李氏祖祠。
在老族長李業宣的召集下,留守錦州的五位族老齊聚一堂。
其中年歲最長者頂著一頭白髮問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
「業宣,難得聚得這么正式,出了什麼事?」
「你就直說吧,我們受得住。」
李氏族老當中,上代族長李業宣在其中一些『遠』字輩的長者面前,也只算是個『晚輩』。
還得是『業』字輩的『年輕人』精力旺,還能扛得住事兒。
李業宣眼前還留在錦州的五位族老,大多已經年老衰頹、白霜滿頭,自是精力不濟。
只有其中兩個『業』字輩的,能為李業宣在城中諸事做些幫襯。
不過二人一個是瘸子,一個是暈船的旱鴨子。
另外三位族老,則已經是半隻腳入棺的地步,活過一天算一天。
李業宣這個前任族長在他們面前,不說伏低做小,但也得保持應有的尊敬。
李業宣答道,「城外來人,說是我李氏子弟。」
他朝一旁僕從招了招手,即刻有人奉盤裝著一張張擺放齊整的族牌與營兵名冊呈了上來。
「東西我過了眼,是真的。」
「至於人是不是真的,只怕還得諸位與我一起做個見證。」
「可行。」
五位族老各自對視一眼,應了下來。
這等事,倒也不過舉手之勞。
......
李煜輕車熟路地帶著一眾人等穿行於錦州街道。
這座錦州城,他或許連官衙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但是祖宗祠堂倒是得年年來拜。
其他李氏子弟也大差不差,也不言語,只是靜靜跟從。
李茂在一旁跟著,倒是覺得自己這個引路人有點兒多此一舉了。
一直到了宗祠院門外,才有披甲家將攔下眾人。
李茂順勢解釋道,「宗祠的老規矩,刀槍收繳,甲衣照舊。」
李煜等人點點頭,各自解下佩刀、短錘,自顧自地找著外院兩側門房裡的兵器架擺了上去。
這套流程,乾裕三年的族會李煜就已經走過一遍。
交兵以後,眾人在外院空地排列靜立。
一直等到有位老僕推開中門,高唱一聲,「開宗祠——!」
一眾目光齊齊望向當先一人。
李煜邁步向前,身後親族左右交匯跟從,兩兩並行。
也稱得上一句主次分明。
開門的老僕扶著木門,渾濁雙眼默默注視眾人舉動,見眾人次序分明,井井有條,便也不再多言。
只任他們跟從隊列入門。
門後,還是當年的空蕩大院。
不同於當年的是......台階上的廊柱下,李煜得見寥寥數位族老早就坐著等候他們。
台下,百餘李氏子弟只站得下院子中央。
當年三百武官站成的陣列,比當下浩大的可不是一丁半點。
屍亂三載,不光是台上族老坐不滿,便是台下李氏子弟也站不滿了。
台下只李煜一人孤零零站在前列,無人並肩,卻是扎眼的很。
昔日那個只能在三百武官尾列靜站聽訓的年輕人,現在終於站到了最前列。
實在造化弄人,物是人非。
待台下眾人站至齊整。
台上六位老者這才滿意點點頭。
別的且不說,這宗族規矩,看來台下之人都是懂得,那就好辦了。
其中一人出言,「老夫李業宣,如果諸位真乃我李氏子弟,自當是認識的。」
「李氏晚輩,見過老族長!問老族長安!」台下眾人抱拳,齊齊問候。
「哈哈哈......」
李業宣暢快笑了幾聲,點頭應答。
「免禮,老夫尚安。」
「今日得見爾等,我心甚慰......」
他眼角泛紅,微微哽咽。
「遼東罹屍禍,宗族盡離散,子弟命多舛。」
「總算今日得見,我李氏未絕啊!」
他緊緊抿著嘴唇,點頭不止。
片刻後,這才看向離他們最近的李煜。
「孩子,不介意給我們報個名姓吧?」
李煜並不露怯,在台下抱拳,垂首應道,「晚輩李煜,字景昭,承高石衛順義百戶一脈。」
「乾裕三年族會,晚輩輕騎快馬日夜兼程,於此聆聽江南示警,得見斥候回報遼河漂屍,屍變當場。」
「此後離城折返故地,爾來至今,算下來也快三載了。」
台上六位長者聽罷,不時互相嘀咕,似是商談,只是台下眾人卻聽不清。
其實從李煜一行人走出坊門,考驗就已經開始了。
認路生疏倒是說明不了什麼,來人早早自報家門,他們本就不是錦州主支族裔,自是不曾久居錦州府。
真正的第一關在宗祠院門外。
守門家將攔路收繳兵器,但偏偏甲衣不禁。
不過李茂那句提醒,卻是擾亂了這一步。
只能說明來人不過入城當日,就已經搏得百戶武官李茂的信任。
便也算是將就過了,倒也無足輕重。
第二關在中門的老僕唱聲。
這來人該怎麼進,該怎麼排列位次,都是門道。
進時需沉靜有序,守得禮數,這一點已經做到了。
眼下,還需驗明位次。
李煜只是開始,台下其他人也一個都落不下。
台上一眾族老心底都對這件事較著真兒呢!
這樁歸族大事,又哪裡容得下他們一絲懈怠?
他們這些老傢伙,哪怕得將台下眾人的來歷一個個全聽一遍,面上也不見露出哪怕丁點兒的不耐煩。
......
「晚輩李翼,高石衛常垣堡李氏次子,乾裕三年初從營軍東征,歸西路平壤府轉運營盤駐守千戶麾下。」
「西路劉帥主力往漢城失訊,緊接高麗群屍倒卷,衝破營盤及平壤堅城,我部自此一路潰敗不止。」
「此後輾轉渡江,鎮江堡乾裕四年為屍軍渡江而破,我等身免,北上僥倖得還......」
「現在景昭校尉麾下領百戶職。」
......
「晚輩李君彥,撫順衛鎮守千戶次子,家父乾裕三年初,跟從營軍東征......至今不知下落。」
「家兄留鎮撫順縣城,操持軍事,城中屍亂,率家丁沖坊救我而染屍瘟,亡歿城外。」
「現在隨景昭大兄居於撫順北山山城,接替父兄撫順千戶職。」
......
「晚輩李松庭,靖遠衛百戶次子,興泰四十年入營,乾裕三年跟從大軍東征,歸西路平壤府轉運營盤駐守千戶麾下。」
「現在景昭校尉麾下領水師百戶職。」
......
「晚輩李定璋,鐵嶺衛李氏微末旁支,曾任衛所什長,後為衛城縣衙胥吏,乾裕三年屍亂,我衛城守軍出城北援中固所城烽煙,我族出城壯勇盡歿!」
「現在駐開原衛,在東征之東路軍校尉楊玄策麾下領屯將職。」
......
此後一個個李氏子弟依次報上家門。
族老們早早請出宗族譜冊,有專人在旁查對。
無一例外,除了李定璋那般入不了錦州族譜留檔的支脈小角色,在場李氏子弟都是來路可查的正牌貨。
冒充一個容易,但是如果同時冒充一百多個......
難度不亞於悄無聲息地闖進錦州李氏祖祠,然後照著族譜上一個個抄寫再帶回去背誦,根本不切實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