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來人下馬照了照面,千戶王守臣心裡就不免有些失望。
這支騎隊領頭的卻是個年輕後生。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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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資歷,才意味著擁有話語權。
只有擁有話語權的人,說出來的話才能真切落實到位。
王守臣亟需見到這麼一位真正能在遼北文武當中說得上話的人。
不然的話,他們這些人......
「王千戶?」
聞聲,王守臣止住了心思,卻見騎隊領頭的已經下馬走到了自己面前。
李望棟雙手抱拳,恭敬道。
「卑職奉李校尉之命,特率騎軍百戶一部作為前鋒,隨馬攜有補給,前往廣寧鎮城援助我軍斥候。」
「李校尉的意思,是希望我軍斥候能夠繼續駐紮廣寧鎮城,靜候時機,動身聯繫錦州方向。」
「好說,好說......」
王守臣連連點頭。
隨即他試著拉近彼此間的關係。
「不久前我剛去城裡官驛拜會,城中清淨,他們派了信使回報,走的就是山腳下諸位進來的這條道。」
李望棟詫異看了一眼。
原來,他們走過的這條邊牆孔徑正是出自面前千戶武官的手筆。
不過李望棟卻沒有做更多追問。
沒必要。
根本不用多問,無非就是塞外走私的那點兒勾當。
至於這條走私路線背後牽扯到哪家哪戶,如今也都是細枝末節,根本就無需在意。
他們只需要確定這條路走的通就行。
李望棟也是直接表明道,「山下小徑縱馬難行,今日我等恐怕是要向千戶大人討個住處,先過上一夜。」
這點小事,王守臣當然早有安排。
「屋子已經騰出來了,諸位儘管宿夜。」
他轉身指了指身後的幾間連排草廬。
「就是我身後這幾間屋子,草廬夜裡保暖,地上鋪的乾草這兩天特地曬過,有人已經燒煙驅過了蚊蟲,諸位可以安歇。」
「那卑等便多謝千戶大人!」
李望棟當然不嫌棄,出來奔走,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歇腳就算不錯了。
他們在草原上風餐露宿,連找一堆溫暖的乾草墊都是奢望。
野外草地上總是泛著一股濕涼的冷意,秋日清晨的濕涼露水更是讓人不適。
皮毛毯子裹著睡覺,一夜過後,身上只覺得黏膩。
連續三五天後,那滋味就更無法言說。
如果這時候能好好洗個熱水澡,那就更妙了。
可惜......
李望棟瞧著一眾廣寧衛飢苦的軍民,再看看遠處光禿禿的山坡。
這片谷地估計是真的擠不出給他們燒水的乾柴。
所以他乾脆沒提。
......
千戶王守臣忙著秋收農事,給營軍騎隊安排了住處,便走開了。
第二天一早,李望棟本想告別一聲。
他被千戶家丁引著走向田邊,卻見這位堂堂廣寧衛千戶,卻是親自蹲守在一片粟田的田壟邊。
若是不細看,興許只會把他的身影當做一個守田老農。
「王千戶,卑職等這便告辭。」
聞聲,王守臣轉頭看了過來。
他沉默片刻,突然問道。
「遼北的營軍,一準兒回來嗎?」
這個突兀的問題超出了李望棟來時打好的腹稿,便突然愣住了。
王守臣剛剛說的是『回來』還是『會來』?
李望棟有些分不清了。
不過想了想覺得意思應該是一樣的,他還是回了句,「在下覺得會,因為落葉總要歸根。」
「哈......落葉歸根?」
王守臣重複了一遍,突然笑出了聲。
緊接著,他揮了揮手打發道。
「去吧,等你離去的時候,這北麓沿途一共有三塊山間谷地,都歡迎你們過來歇腳。」
「我想......廣寧衛百姓也是希望能看到你們這些新面孔。」
不管再怎麼樣,也總比保持著那麼一潭死水要強。
李望棟聽罷,只抱拳一禮,便轉身離去。
......
李望棟一行騎隊出了谷地通路,走在巡山小徑上,卻見路上不時有行人往來。
恍惚間好像行走在屍疫以前的遼東。
路上不少人紛紛駐足,好奇打量著騎隊裡的這些生面孔。
尤其是那六七個草原人,長相更是引人矚目。
有人更是看著他們胯下的高頭大馬直流口水,引得眾人好一陣戒備。
也有人折返回來,識得他們是昨天宿夜的營軍,倒也會停下打個招呼。
......
這些過路行人大都提著防身的斧頭、錘子,這既是武器,也是他們伐木、設陷的工具。
山上、山下布設的一些捕獵陷阱,總能抓到一些傻兔子、傻狍子之類的小玩意兒。
多少也是個吃食。
李望棟留意到,不少人身上穿裹著一層厚紙甲。
離遠了還當是板結的棉衣,只是近了以後才發現那就是紙做的。
屍禍以後,紙甲在遼北諸衛民間倒也不稀奇,遼北諸衛的一些巡檢司步巡甚至偏愛穿著紙甲,就為了圖個輕便。
不是什麼人都能穿著幾十斤重的鐵甲出門奔走整日。
現在的皮毛不好搞,皮甲也鞣製不易。
所以紙甲往往就是最佳的替選。
紙張,也是廣寧衛百姓屍災以後,相對容易獲取的資源。
拿來燒火又不經用,做甲就挺好。
從紙甲硬結表面滲出的黃色印痕來看,估計這件紙甲是用山上樹木的樹脂熬膠粘連製成。
這就是用一張又一張薄紙層層疊疊,最後粘糊出來的。
騎隊眾人與之交錯相過時,餘光甚至還能看到上面一些墨跡斑駁的留痕字印。
有人好似還專門用道符貼在紙甲外表,符文密布,看著倒也唬人。
紙甲剛好用的是黃紙,瞧著就更顯出幾分道門『黃巾力士』的風采。
但是無論賣相如何,只要這件紙甲不泡水,就肯定是能防得住屍鬼撕咬。
算是廣寧衛百姓在亂世求活的一個小巧思。
缺點是紙甲僵直,若是纏裹在四肢關節上便沒什麼活動餘地。
所以過路行人身上穿的紙甲,最多也只能做個兩檔鎧的樣式,護著前胸、後背還有胯部。
最多也只在小臂上纏裹一層厚實的護臂。
富裕者就往紙甲外緣縫補接續一部分皮甲遮著臂膀。
穿戴者路上行走間,看起來倒是也不大耽誤動作,這就已經很難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