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紙甲

  待來人下馬照了照面,千戶王守臣心裡就不免有些失望。

  這支騎隊領頭的卻是個年輕後生。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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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資歷,才意味著擁有話語權。

  只有擁有話語權的人,說出來的話才能真切落實到位。

  王守臣亟需見到這麼一位真正能在遼北文武當中說得上話的人。

  不然的話,他們這些人......

  「王千戶?」

  聞聲,王守臣止住了心思,卻見騎隊領頭的已經下馬走到了自己面前。

  李望棟雙手抱拳,恭敬道。

  「卑職奉李校尉之命,特率騎軍百戶一部作為前鋒,隨馬攜有補給,前往廣寧鎮城援助我軍斥候。」

  「李校尉的意思,是希望我軍斥候能夠繼續駐紮廣寧鎮城,靜候時機,動身聯繫錦州方向。」

  「好說,好說......」

  王守臣連連點頭。

  隨即他試著拉近彼此間的關係。

  「不久前我剛去城裡官驛拜會,城中清淨,他們派了信使回報,走的就是山腳下諸位進來的這條道。」

  李望棟詫異看了一眼。

  原來,他們走過的這條邊牆孔徑正是出自面前千戶武官的手筆。

  不過李望棟卻沒有做更多追問。

  沒必要。

  根本不用多問,無非就是塞外走私的那點兒勾當。

  至於這條走私路線背後牽扯到哪家哪戶,如今也都是細枝末節,根本就無需在意。

  他們只需要確定這條路走的通就行。

  李望棟也是直接表明道,「山下小徑縱馬難行,今日我等恐怕是要向千戶大人討個住處,先過上一夜。」

  這點小事,王守臣當然早有安排。

  「屋子已經騰出來了,諸位儘管宿夜。」

  他轉身指了指身後的幾間連排草廬。

  「就是我身後這幾間屋子,草廬夜裡保暖,地上鋪的乾草這兩天特地曬過,有人已經燒煙驅過了蚊蟲,諸位可以安歇。」

  「那卑等便多謝千戶大人!」

  李望棟當然不嫌棄,出來奔走,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歇腳就算不錯了。

  他們在草原上風餐露宿,連找一堆溫暖的乾草墊都是奢望。

  野外草地上總是泛著一股濕涼的冷意,秋日清晨的濕涼露水更是讓人不適。

  皮毛毯子裹著睡覺,一夜過後,身上只覺得黏膩。

  連續三五天後,那滋味就更無法言說。

  如果這時候能好好洗個熱水澡,那就更妙了。

  可惜......

  李望棟瞧著一眾廣寧衛飢苦的軍民,再看看遠處光禿禿的山坡。

  這片谷地估計是真的擠不出給他們燒水的乾柴。

  所以他乾脆沒提。

  ......

  千戶王守臣忙著秋收農事,給營軍騎隊安排了住處,便走開了。

  第二天一早,李望棟本想告別一聲。

  他被千戶家丁引著走向田邊,卻見這位堂堂廣寧衛千戶,卻是親自蹲守在一片粟田的田壟邊。

  若是不細看,興許只會把他的身影當做一個守田老農。

  「王千戶,卑職等這便告辭。」

  聞聲,王守臣轉頭看了過來。

  他沉默片刻,突然問道。

  「遼北的營軍,一準兒回來嗎?」

  這個突兀的問題超出了李望棟來時打好的腹稿,便突然愣住了。

  王守臣剛剛說的是『回來』還是『會來』?

  李望棟有些分不清了。

  不過想了想覺得意思應該是一樣的,他還是回了句,「在下覺得會,因為落葉總要歸根。」

  「哈......落葉歸根?」

  王守臣重複了一遍,突然笑出了聲。

  緊接著,他揮了揮手打發道。

  「去吧,等你離去的時候,這北麓沿途一共有三塊山間谷地,都歡迎你們過來歇腳。」

  「我想......廣寧衛百姓也是希望能看到你們這些新面孔。」

  不管再怎麼樣,也總比保持著那麼一潭死水要強。

  李望棟聽罷,只抱拳一禮,便轉身離去。

  ......

  李望棟一行騎隊出了谷地通路,走在巡山小徑上,卻見路上不時有行人往來。

  恍惚間好像行走在屍疫以前的遼東。

  路上不少人紛紛駐足,好奇打量著騎隊裡的這些生面孔。

  尤其是那六七個草原人,長相更是引人矚目。

  有人更是看著他們胯下的高頭大馬直流口水,引得眾人好一陣戒備。

  也有人折返回來,識得他們是昨天宿夜的營軍,倒也會停下打個招呼。

  ......

  這些過路行人大都提著防身的斧頭、錘子,這既是武器,也是他們伐木、設陷的工具。

  山上、山下布設的一些捕獵陷阱,總能抓到一些傻兔子、傻狍子之類的小玩意兒。

  多少也是個吃食。

  李望棟留意到,不少人身上穿裹著一層厚紙甲。

  離遠了還當是板結的棉衣,只是近了以後才發現那就是紙做的。

  屍禍以後,紙甲在遼北諸衛民間倒也不稀奇,遼北諸衛的一些巡檢司步巡甚至偏愛穿著紙甲,就為了圖個輕便。

  不是什麼人都能穿著幾十斤重的鐵甲出門奔走整日。

  現在的皮毛不好搞,皮甲也鞣製不易。

  所以紙甲往往就是最佳的替選。

  紙張,也是廣寧衛百姓屍災以後,相對容易獲取的資源。

  拿來燒火又不經用,做甲就挺好。

  從紙甲硬結表面滲出的黃色印痕來看,估計這件紙甲是用山上樹木的樹脂熬膠粘連製成。

  這就是用一張又一張薄紙層層疊疊,最後粘糊出來的。

  騎隊眾人與之交錯相過時,餘光甚至還能看到上面一些墨跡斑駁的留痕字印。

  有人好似還專門用道符貼在紙甲外表,符文密布,看著倒也唬人。

  紙甲剛好用的是黃紙,瞧著就更顯出幾分道門『黃巾力士』的風采。

  但是無論賣相如何,只要這件紙甲不泡水,就肯定是能防得住屍鬼撕咬。

  算是廣寧衛百姓在亂世求活的一個小巧思。

  缺點是紙甲僵直,若是纏裹在四肢關節上便沒什麼活動餘地。

  所以過路行人身上穿的紙甲,最多也只能做個兩檔鎧的樣式,護著前胸、後背還有胯部。

  最多也只在小臂上纏裹一層厚實的護臂。

  富裕者就往紙甲外緣縫補接續一部分皮甲遮著臂膀。

  穿戴者路上行走間,看起來倒是也不大耽誤動作,這就已經很難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