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霧丘

  不知道十幾年過去了,那個地方還像當年一樣邪乎不。事實上,從逃出臨淵市公寓那一刻,一個計劃輪廓隱隱在黎武腦海成形,如果精神縣的傳聞是真的,霧丘的怪談會準點吞噬一切在附近徘徊的存在,包括外地的怨靈。但是自己手中擁有兩支打火機,可以硬頂一波,那個地方反而會救他一命。

  這個計劃有兩個前提,在霧丘人鬼同途,打火機可以保護自己。只要其中一條不成立,那麼黎武相當於一步步走入了他選中的墳場,在靈異世界原本就沒有百分之一百生路,哪怕只有三成生機就值得去做,也比窩在房子中等著怨靈進入殺死自己要強。

  黎武抬手看了一眼,現在是晚上十一點二十七分,完美的時間。身後,跟隨自己的葉廷距離越來越遠,仿佛他也意識到這地方一絲不對勁,原來怨靈也會害怕麼。葉廷畢竟不是精神縣當地人,不知道這裡門門道道,仍然死死尾隨著他的身後,一步步走入了霧丘的禁區。

  走著走著,腳下差點被什麼東西絆倒,黎武低頭一看,卻發現四周一片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見了。他成了睜眼瞎,周圍不知何時起無數白霧已經泛起,遠處樹木陰森森的,像是無數人影輪廓站著。更遠處,一隻只奇異的「星星」漂浮在半空中,高低不一,正在從四面八方向他圍攏而來,又像是夏日的螢火蟲,成了這裡唯一的光源。

  霧丘不可名狀的主人來了。

  白霧之中,狂風大起,黎武手中兩朵火苗劇烈燃燒起來,火勢由亮轉成青色,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有可能熄滅。他心中大駭,火苗絕對不能熄滅,這長夜未央中自己唯一的依仗了。他當下找了個最近的枯樹樁,半靠在其後方,儘可能將打火機放置在擋風處,延遲它們熄滅的速度。


  「嗬……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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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廷發出了慘絕人寰的叫聲,那聲音簡直像是從陰間傳來的。然後,漸漸消失不見,徹底失去了動靜。

  這片吃人不吐骨頭渣的地方,連外地踏入的怨靈都不放過。帶走了葉廷之後,白霧中的「星星」意猶未盡,忽閃忽閃著,明顯在尋找著黎武位置。可是只要黎武手中打火機不滅,霧中好幾次有什麼東西和他擦肩而過,就是死活發現不了他。漸漸的,黎武也摸索出了一些規律,他應該是精神縣在霧丘活過時間最長的人類,隱隱發現了這裡一些秘密。

  霧中的發光體,根本不是什麼「星星」,而是……

  一種人體器官。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長時間蹲在枯樹之後,直到雙腿徹底石化,下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覺,他都不敢站起來。

  終於,白霧散去。遊蕩的「星星」也開始疏散,隨著白霧一起退去。

  漆黑枯林基本恢復了正常,白霧、星星、葉廷,白茫茫的一片,全部消失不見,甚至連一個腳印都沒有留下。

  為了保險起見,又靜候了許久,徹底確定周圍安全之後,黎武慢慢從枯樹之中站了起來。他一個不穩,幾乎摔倒在地上,幸好及時撐住了身邊的樹木。無論如何,手中兩支打火機始終未滅,這是他能在漫漫長夜活下來的唯一資本。

  黎武一瘸一拐,大致走到了葉廷站立的方向。土地上深深劃出了兩道長痕,指向遠處,沿路,他看到了一地碎衣角、半隻鞋子、一些肉屑,顯然對方之前和某種不可名狀的怪物做了劇烈掙扎。在枯樹林的盡頭,是一小塊漆黑的、正方形的物體,大約比魔方小一些。外殼堅硬中帶著一些冰冷,深邃不見內核,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自己和葉廷剛走到霧丘的時候,這片地方還是空蕩蕩的,黑色方塊根本不存在。過了一晚上後才突兀出現,要麼是葉廷留下的,要麼就是樹林間的「星星」留下來的。

  黎武用兩指夾著打火機,騰出的手掌空間抓起了黑色方塊。這東西重量倒是不重。細看才發現,上面長滿了類似人類的粗短毛髮,還在微微蠕動著,手感有些噁心。

  黎武強忍住將它甩手丟掉的衝動。

  既然是那個怨靈,又或者是「星星」留下的東西,肯定是重要的線索。哪怕內心再抗拒,也一定將其帶回去。

  帶著黑色方塊,以及兩支打火機,他踏上了返回的路。

  遠處,天際線露出一絲死魚肚的慘白。天色漸漸涼了。

  在看到自家老宅時候,黎武才基本確信,葉廷真的留在了霧丘。他關掉了兩支打火機,死裡逃生的經歷恍如隔世。

  自己……這算是驅虎吞狼,利用精神縣本土的怨靈,幹掉了外地來的怨靈葉廷麼。

  雖然死裡逃生,還有小收穫,但是黎武內心毫無任何喜悅。這種感覺,和親手幹掉了好友幾乎無異,雖然對方死後回來的形態,也已經不能算是人了。

  進入宅子後,他躺在長椅上,粗重喘息著,又將那黑色方塊拿在手中檢查,找了個錘子嘗試著將其撬開。始終未果。掙扎了一個晚上,身心早已接近極限,竟在不知覺中就這麼沉沉睡去。

  當再次醒來時候,正午陽光順著外面被推倒鐵門,灑了進來,落滿了大半個終日陰沉的老宅子淺處。

  黎武看了一眼手機,現在已經是下午兩點。自己就這麼眼睛一閉,足足十四個小時就這麼過去。不過一覺醒來,昏昏沉沉的腦子也確實清醒了不少。

  被隨手丟在一邊的黑色方塊,還有打火機,都在原地,自己沉睡的這段時間沒有動過。

  忽然之間,他又想起一件要事。自己在和怨靈纏鬥的這段時間,商建國也進入寧遠校區,並且在裡面待了許久,無論是否在裡面找到線索,他也該打電話與自己交流信息。

  這沉睡的十幾個小時,一個未接來電都沒有收到。商建國沒有主動打來,這是否說明……

  黎武心中止不住升起了不祥預感。

  他思考了片刻,主動撥通了商建國號碼。

  「您撥打的號碼暫時無人接聽……」

  無論嘗試多少次,回應他的,只有無盡忙音之後冰冷的機械女音。

  難道在葉廷之後,商建國也在寧遠校區遇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