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建國:
「我知道了,現在就去寧遠校區,看看能不能找到這座校區被廢棄的原因。等我出來之後,第一時間會打電話通知你。」
黎武平生第一次,多想活到天亮,活著知道他們當年在寧遠校區到底發生了什麼,有沒有這第四個人存在。
他嘆了口氣:
「小心點,別像是葉廷一樣,剛發現什麼線索就死了。」
其實,更地獄的是此刻葉廷就在外面瘋狂砸門。
商建國:
「放心吧,無論發生什麼,我一定會從寧遠校區回來。你這邊也小心點,我打到車了,先不說了。
「希望我們下輩子還是朋友。」
嘟,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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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對面,商建國掛斷了。
宅子中又只剩下自己一人了,外面的鐵門捶打之聲不絕於耳,半道門縫已經嚴重變形,黎武眼睜睜看著,五根慘白的手指插入到牆後,像是海葵一樣蠕動著。隨著門後那個恐怖東西的發力,半扇鐵門被強行頂開只是時間問題。
哪有人家,晚上十一點裝修的。
或許商建國心底已經知道,黎武這邊被怨靈纏上了。只是他趕不過來,所以黎武騙了他,他也假裝信了,起碼利用這段空窗期進入寧遠校區,而不是像著電影中人物喋喋不休說著煽情告別廢話。
我要完了。
黎武最後的心聲。
轟地一聲巨響,兩道鐵門外加上鐵鏈,被早已面目可憎的葉廷一腳踹開,外面月光灑落進來,他勉強看到,那個曾經無比熟悉的朋友輪廓,就站在空蕩蕩的門洞之前。歪折的手還滴著鮮血,活生生掰斷了半扇鐵門,現在,準備走進來,已經沒有什麼東西能攔住他的腳步了。
與此同時,另外兩件事情一起發生。黎武清楚聽到身後舊衣櫥內部,傳來輕輕咯噠一聲,有什么小物件落在了隔板上。同時他的心臟劇烈疼痛起來,一隻手,一隻小小的、無形的手穿過了他的胸膛,死死抓住了黎武心臟。那力量是如此之大,像是要活生生捏爆他的器官。
到底又發生了什麼?突然起來的痛楚如海嘯一般,黎武在0.1秒內失去了意識,整個人撲倒在了地上。那一刻他忽然覺得怨靈也沒什麼重要了,就這麼一切結束了也沒有什麼不好。
快要捏爆他心臟的詭異力量,毫無徵兆猛地消失了。黎武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死去好友已經走到了客廳。他跌跌撞撞,下意識伸出手,拉開了舊衣櫥。隔板上,靜靜停滯著兩支完全一模一樣的打火機,從款式、顏色、到最微小的磨損,沒有任何區別。
成雙了。
怪談是真的。
這是黎武平生第一次確定,原來靈異事件疊加的產物,有時候也可以拿來對付靈異事件,甚至會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如果說這個瘋癲怪異的世界還有什麼底層邏輯的話,那麼黎武平生第一次伸手觸碰到了其的邊界。
轉過頭,葉廷一張慘白面孔已經撲面而來,甚至能透過他漆黑的眼眶和張大口腔,看到他腦勺後面風景。葉廷咧著嘴大笑,伸出長滿了屍斑的雙手,似乎想要擁抱自己。黎武抓起兩支打火機,一左一右,同時點燃。通透的火光照亮了自己身體,也照亮了半座漆黑老宅子。
葉廷臉上狂喜的表情變成了錯愕,他的手還無意識向前伸了伸,在進入火光照耀範圍內,立刻像是觸電般縮了回來。伴隨著黎武每一步舉著打火機前進,葉廷倒行著向後退去,努力躲避著火光所照。雙方距離忽遠忽近,餿掉的味道令黎武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他卻仍然舉著手中光芒,對峙中前進。
一人一鬼,就這麼僵持著,走出了外公的老宅子。
成了。
黎武這麼想著,可是後背還是不斷冷汗冒出。因為怨靈可以失誤無數次,他只能失誤一次。只能有一秒打火機因為各種意外滅了,自己就得死,當場慘死。
再一抬頭,眼前的怨靈消失不見,不知去向。黎武微微偏過頭,透過眼角餘光,看到葉廷已經繞到了自己身後。因為他生前就是這麼死的,火光只籠罩了葉廷的前方,怨靈從背後突襲殺死了他,他死後回來變成了怨靈,也想用同樣方式將好友黎武拖下陰間。
黎武早就考慮過這種情況,一路狂飆,回到老宅就是為了躲避葉廷的死法。現在他手持兩支打火機,左手一支右手一支,完美將身體左側和右側全部籠罩在了火光之中,形成了絕對防禦,令對方無法下手。
葉廷臉上表情越發困惑,他的黑色口腔張到了最大,幾乎遮住了整張面孔,變成了一個黑洞。都無法理解,為什麼這世上會同時出現兩支打火機。
眼下形成了微妙一幕,黎武在前面走,葉廷就這麼一路緊緊跟在身後。放了這個活人,他又不甘心,想要撲上去,又畏懼打火機火光加持。黎武也十分緊張,他根本不敢放開腿狂奔,一是也跑不過怨靈,二是生怕手中火苗被風吹滅。打火機只能保證他不死,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陰魂不散的好友。
大半夜的精神縣,靜悄悄的,一路上別說一個行人,連一輛路過的車都沒有。
兩人的背影向著遠處的地平線走去。葉廷死死看著黎武,縱使不能殺了他,也更加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忽然之間,黎武冷汗直流,猛然醒悟,葉廷在等著打火機熄滅。他生前已經用了三分之一的機油,打火機不可能一直燃燒下去,遲早會滅的。到了那一刻,還是自己死期。
他一邊向前走,一邊試圖和葉廷對話。
「你是怎麼死的,是誰把你害死的?
「我們寢室有沒有第四個人?
「你說的紅色教室,是在A大的寧遠校區嗎?
「你口中說的那件事情,是不是發生在那裡?」
葉廷空洞的眼眶始終緊緊盯著他,呢喃著說道:
「你還不明白嗎,我是來救你的。黎武。
「關掉打火機,讓我快點殺了你。
「關掉打火機,讓我快點殺了你。
「關掉打火機,讓我快點殺了你。
「你要是落在它手中,下場只會更慘。我是來救你的,黎武。」
……
這具死人翻來覆去就是這些話,黎武已經對從它嘴中挖出什麼不抱希望了。他於心中默默計算著,一支打火機大約可以燃燒30分鐘,葉廷過了一遍手,還有20分多鐘。這最後20分鐘,自己來不及去最近警局,來不及開車回臨淵市。拖到打火機耗盡最後一點光,怨靈就要動手了。
難道拿到了兩支打火機,最終結果也只是個死緩?
在走入落葉堆積厚重的山林間,黎武突然想起來一個地點,那是後山一條無人地帶。精神縣被外人稱為怪談之縣,外公和自己說過各種各樣鬼故事,即使在這麼多民俗怪談中,霧丘都是最古怪的一個。
那一整條山區,沒有一個活物,連樹都是全部枯死的。每到晚上十一點半,大霧瀰漫,死樹之間就會亮起無數顆發奇怪的「星星」,這個時候路過的行人必須在短短三分鐘立刻離開霧丘範圍,否則將會永遠消失在那一帶,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精神縣每年消失在霧丘的外地人,不下百人。外公小時候,家家戶戶對那個地方避諱莫測,哪家小夥伴大白天隔著老遠看一眼霧丘,回家後被打斷腿都是輕的。沒辦法,怕,太害怕了,霧丘全盛時期,消失在霧中的人甚至直接跑到縣上人家,敲門讓裡面的居民一起走。這十年雖然好多了,但那仍然是精神縣的絕對禁區,沒有當地人不談虎色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