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武看了一眼鐵門方向,如果自己今晚要死在老宅子,那必須將這條重要情報傳遞出去。
他打斷了商建國的話:
「先聽我說。你記不記得A大有一個廢棄的校區,原本是給大三大四學生入住的。在十五年前突然有一晚,校領導突然連夜要求所有新老學生全部撤離,許多生活用品和重要教學器材都沒有拿,一直荒廢到現在,整整一十五年沒有新生入住。」
商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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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那個寧遠校區麼,當時說什麼的都有,有的說檢測到了地下有地震,有人說是當地水源受到了污染,更有人說是一個女生跳樓,化作厲鬼作祟。校方始終沒有給出解釋,現在許多新生都不知道寧遠校區的存在,知道的也只是把它當成一個大學怪談。不過這件事情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黎武咽了口口水,這是一件三年前的小事情,也難怪商建國壓根不記得了。若不是窗外的葉廷提醒自己「紅色教室」,恐怕再讓黎武想一個月都想不出所以然:
「那是大二下的最後一周,考完了這學期最後一次試,下學期就換校區了,當晚我們同一寢室三人一起喝了點酒,自然聊到了被A大廢棄的寧遠校區。都是閒著沒事幹的大學生,不知道是你還是葉廷提議,打的去這所傳說中的鬼校區看看,說不定能意外找到,當年是什麼事情導致了整所校區的廢棄。」
電話那頭,商建國的聲音沉默了數秒,不知道是在回憶還是反思。終於再次聽到他的聲音:
「是有這件事。」
黎武:
「三年過去了,你想想看,我們那晚最終進入寧遠校區了沒,最後在舊校區到底看到了什麼,做了什麼,和現在葉廷的死有沒有關係。
「寧遠校區,有沒有一間紅色的教室,我們進去過沒有?」
商建國:
「我記得一些,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我們確實翻牆進入寧遠校區逛了一圈,可是舊校區中並沒有可看的,到處都是雜草、垃圾堆和破舊橫幅。後來還進了一進教學樓,所有的教室都上了鎖,就算有鎖壞掉的,裡面也全是灰塵和霉味,待一會我們三就被熏得出來了。走走停停,很快離開了寧遠校區。」
黎武再次確認:
「沒有一間紅色教室?」
商建國的呼吸聲重了起來:
「我不知道,三年過去了,許多細節我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應該沒有見到過什麼紅色教室,否則的話我應該留下深刻印象,也可能當時走過一間,只不過天色太暗,眼角餘光掃過就忘了。我不確定,這間紅色的教室代表著什麼?」
黎武:
「葉廷變成鬼,回來找我了。它提示我,當年我們在一間紅色的教室中,玩了許多有趣的遊戲,有一些把戲是我教它的。」
突如其來的噪音,淹沒了兩人之間談話。黎武抬頭看到,宅子盡頭雙層的鐵門正在一點一點緩緩變形,長滿了屍瘡的慘白色手臂不停往內擠壓,葉廷以超越人類理解的怪力,快要進來了。
商建國:
「喂,還聽得見麼,你們那裡在裝修嗎?」
黎武嘴唇挪了挪,最終沒有將這裡情況告訴商建國,兩人遠隔千里,他也幫不上忙。更何況,自己死前也想知道商建國的「重大發現」是什麼,現在不能浪費一秒鐘時間。
「我這沒事,告訴我你發現什麼?」
商建國呼吸聲加重,聰明如他,大約已經猜測到了黎武處境,只不過他沒有說,他也不問了:
「A大的寢室,全部都是四人套的,對麼。」
黎武:
「是的。」
商建國:
「你,我,葉廷,我們三個都是一個寢室出來的,玩得最好的哥們,所以被合稱為三劍客。」
黎武:
「嗯。」
商建國:
「黎武,你從來不覺得奇怪麼。明明是四個人寢室,我們四年大學時間,似乎對第四個人從來沒有任何印象,有的全部是三個人的回憶。」
黎武閉上了眼睛,陷入了回憶。他們寢室應該有四個宿友,可是他想不起來除了商建國、葉廷之外有過第四人的回憶。A大四個人的寢室,只有三個人,黎武,商建國,黎武。
黎武:
「我們的寢室只有三個人。大約這一屆的入學人數是奇數,所以必然有一間四人寢室只有三個人,正好就落到我們了。。」
商建國嚴肅道:
「你錯了,有一間寢室只有三個人,那是307寢室,而不是我們311。如果那一屆學生的人數真的是奇數,那麼整座男生宿舍樓只需要一間三人寢就可以了,怎麼可能同時出現兩個三人寢?更何況,三人寢交的水費電費應該也要打折,我們大學大一大二,交的一直是和四人寢一樣價錢,可是你、我、葉廷,一直習以為常,從來沒有發現過這個問題。」
黎武感覺自己思緒越發混亂。有什麼很恐怖的真相即將被揭開真相,那是隱瞞在日常之中的扭曲,可是他卻無能為力,已經到了無法假裝視而不見的程度:
「我們的寢室,其實有四個人?」
商建國下一句話,如同石破天驚:
「我們的寢室,一直有四個人。我們是四劍客,不是三劍客。只不過其中有一個人,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他不見了,其他人也失去了對他所有記憶。關於他在這世上的一切,留下的痕跡,全部被抹殺的乾乾淨淨、一點不剩。我們根本無法感知這個人的存在,只能通過一些第三方的細枝末節,才能勉強推敲這個人真實存在過。」
就在這時,黎武想了更多細節,大一大二時候,他們確實按照四個人交水費電費,好像就在大三時候,才開始自然過渡到三人份的;打麻將時四缺一,需要去其他寢室拉人,可是這個困擾在大二時候從來沒有存在過……
「如果這位隱形的第四者真的存在過,你覺得,他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讓我想想……大二的時候,大二下學期,左右。」
「我們考完試後,心血來潮探索寧遠校區的那一天。」
「確實。」
黎武手指不自覺從手機上滑落,一個兩個巧合,還能用概率來解釋;越來越多的巧合連接在一起,每一個都絲絲入扣,很難再自欺欺人了。那晚去寧遠校區的應該是四個人,葉廷、黎武、商建國,還有一個被忘記名字的人。他們那天在寧遠校區到底看到了什麼,做了什麼。在離開舊校區之後,第四個人就這麼自然消失了。所有人都遺忘了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