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風起兮雲飛揚(二)

    天剛蒙蒙亮,百官卻已經聚集在宮殿門口,等候早朝。

    隨著司禮官上朝的喝聲,眾臣碎步趨入瑤光殿中,按照品階官職列隊站好,等候著皇帝的到來。

    片刻之後,姬啟出來了,他一向勤政,今日也不例外。

    帶到眾官站定,便是例行早朝時的參奏,姬啟望著階下的眾人,略微低沉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各位愛卿,朕昨日命你們拿出徽州災荒的解決方案,可有眉目了?」

    還真是開門見山啊,各位部級高官面面相覷,心道皇上這回好像是要動真格的了,不過他們提前早有商議過,也不怕姬啟詰問。

    「回陛下,徽州氣候不佳,莊稼常年歉收,發生饑荒也是常有的事,只不過今年並非豐年,國庫之中並不充裕,也只好少數放糧,先解了百姓的燃眉之急,再令他們自謀生路吧。」戶部侍郎站出來參奏道。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實用

    這算是什麼辦法?若是此法有用,他還用得著將皺摺打回去嗎?姬啟對這種敷衍之言自然不會滿意,冷冷地看著他;「這便是你們集思廣益的結果?」

    戶部侍郎低著頭,不再言語了。他知道,這已經是姬啟發怒的前兆。

    不過沒關係,他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就是別人的事了。🌷🍧 ➅9s𝔥ᑌ𝐗.Ⓒ𝓸𝕄 🐊♨

    「回稟陛下,徽州自太祖以來便是多事之地,從來也只有賑、濟二字可以可以解決,眼下您卻要臣等在一天的時間內拿出主意解決百年難平之患,恕臣等無能,不堪當此大任。」

    果然,水守貞站了出來,他面色凝重,語氣沉痛,說得自己萬般無奈,卻倒好像是姬啟在無理取鬧,為難他們。

    一天的時間?這封奏摺發過來至少有三五天了,這麼長的時間他們都想不出有效之策,朝廷要他們何用!但是這些話,雖然姬啟和群臣心中都如明鏡一樣,可是卻依然無法改變現實,尚書省乃至六部如今都已經形成了一個利益共同體,雖然表面上是聽姬啟這個皇帝的差遣,但實際上他們已經抱成了團,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在遇到大事的時候便是如此非暴力不合作,四兩撥千斤。

    老祖宗都解決不了的事情,我們又怎麼有能力解決?

    姬啟雖早就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但是此時卻還是不禁抿緊了雙唇,他看了水守貞一眼,復而冷淡的移開視線,開口道:「我泱泱大周,難不成就找不出一個人才嗎?」

    下面鴉雀無聲,沒有一個人應聲。

    水守貞在心裡暗暗地笑了,是啊,誰會當這個出頭鳥呢?

    無人答話,一下子冷了場。⑥⑨ⓢⓗⓤⓧ   .⃝ⓒⓞⓜ姬啟掃視著階下的百官,眉頭此時卻極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柳嵐何在?」姬啟語氣中帶著責問,目光犀利的逼視著眾臣。

    柳嵐昨日被任命為吏部員外,雖然官職還不算高,可也算有了參與早朝的資格,此時姬啟看了一圈,卻依然沒有見到她的蹤影。若是那人在這殿中,他該是一眼便能看到才是,難不成又是被誰使了什麼詭計,沒法上朝來了不成?

    恐怕是上次趙元任一事留下了心理陰影,姬啟下意識地認為柳嵐是遇到了什麼不測,面上雖無表示,心中卻「咯噔」一下。

    眾臣聞    言,也都想起來今天是柳嵐第一天上朝的日子,都左顧右盼起來,卻都沒找到柳嵐的蹤跡。

    

    姬啟的臉漸漸沉了下來,隱著怒意的目光向身旁的沈頎看去。沈頎會意,疾步走下去吩咐小太監前去尋找。

    不一會兒,殿外便來人顫顫巍巍的通傳道:「回皇上,柳,柳大人在殿外睡著了。」

    在殿外睡著了?眾人聞言,先是一愣,繼而抑制不住的哄堂大笑,姬啟卻依舊沒有什麼表示,只是叫人把柳嵐帶進來,什麼也不說,靜靜地看著百官鬨笑。

    這目光實在太有存在感,雖然是夏日,殿內的溫度卻仿佛頓時下降了十幾度,冷得滲人。

    即便所有人都覺得柳嵐第一天上朝便在殿外睡著實在滑稽,此刻卻也是笑不出來了。

    當依舊睡眼朦朧人事不省的柳嵐被侍衛們半拖半拽著帶到大殿上時,姬啟也並未露出明顯的不悅之色,眸中仍舊漆黑一片,似有暗波涌動:「柳卿,你可否和朕解釋一下這是什麼情況?」

    柳嵐一睜開眼睛,看到姬啟,本是攤跪在地上一副懶散的模樣,此時立刻端端正正地跪好,努力地瞪大了眼睛,像模像樣地雙手畫弧行了一個稽首大禮:「微臣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柳員外可是閒散慣了,不適應如此早便來上朝吧。」一旁的官員嘲諷道。

    「柳員外倒是會享清福,怎麼像我們日夜為國事操勞?」有了第一個人,不和諧的聲音自然就多了起來,對於柳嵐的受寵和升遷的速度,朝中諸人大多是心懷不滿的,此時見她出了這麼大的一個紕漏,豈能不趁機埋汰她一番?

    柳嵐雖是前一秒還在哈欠連天,聽到這些話時眼中卻是已經清明無比,她跪在大殿之上,從容地朝姬啟行了個禮,不理會其他人的言語。

    「皇上,微臣雖然失態,卻是有原因的。」

    上朝睡覺擾亂朝綱還能有什麼原因?眾臣都被柳嵐這振振有詞的言語給說得哭笑不得,看好戲似的等著她自圓其說。

    站在文官首位的水守貞嘲諷的瞥了柳嵐一眼,目光中滿是不屑之色,如此絲毫不懂規矩的頑愚之徒,遲早會自毀前程,實在不配當他的對手!

    姬啟靜靜地看著柳嵐,沒有露出質疑或是不滿的神色,柳嵐亦是帶著淡笑,目不旁視,與之對視著。

    「是何緣故,說出來聽聽。」姬啟微微勾了勾唇角,出聲道。

    「微臣蒙皇上寵幸,雖德才淺薄卻得以忝居高位,心中實在不安,昨日聽到陛下及各位大人在為徽州饑荒一事憂心難安,於是便也想盡一份綿薄之力,以報陛下厚愛。」

    柳嵐說著,俯身一拜,禮節周全中規中矩,絲毫也不輸從世家教養多年的名門子弟。

    此言一出,百官皆驚。

    這是什麼意思,就在六部剛剛自認無法解決此事之時,這柳嵐卻自稱為徽州災荒憂心,難不成他與皇上早有計劃,只在今日狠狠地打尚書省的臉不成?

    水守貞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濃濃的危機感,他感受到了來自於姬啟的進逼。

    看來這個手腕不凡的年輕君主,已經開始要一點點地收回他的權力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