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清清白白
沙發上的那一吻之後,有些事情變了。
不是那種「轟」的一聲炸開的變是慢慢滲進來的,像熱水漫過浴缸邊緣,等你意識到的時候,水已經淹到腳踝了。
在家裡的時候,哈利和赫敏自己都沒太察覺。
兩個人照樣搶電視,照樣互相扔抱枕,照樣為誰先去洗澡吵上兩句嘴。
但等他們提著行李箱出現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那一刻一「嘿,波特!格蘭傑!」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
她看見哈利·波特和赫敏·格蘭傑並肩走來,她看見赫敏的手穿過哈利的臂彎,十指自然地扣進他的指縫裡;她看見那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向中間傾斜,時不時交換一兩句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話嘴唇近到幾乎貼在了臉上。
女生的手慢慢放下來,轉向身邊的同伴:「————他倆什麼時候開始的?」
同伴正咬著甘草魔杖,聞言抬頭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不知道,」她說,「但我現在特別後悔沒帶相機。
95
奇怪的是,在哈利跟赫敏周圍的所有人之中,最先注意到這件事的,既不是達芙妮也不是納威。
那倆跟哈赫太熟了,熟到赫敏幫哈利整理圍巾、哈利順手把赫敏嘴角的麵包屑擦掉這些動作在他們眼裡跟「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理所當然,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
也不是盧娜。
盧娜當然看見了,但她只是歪著腦袋看了三秒,接著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就低頭繼續看她的《唱唱反調》了,你永遠沒法判斷她到底看懂了什麼、沒看懂什麼。
真正注意到的是拉文德·布朗和帕瓦蒂·帕蒂爾。
這兩個姑娘從一年級就和赫敏一個宿舍,對她的了解程度僅次於她自己。
而且她們不僅注意到了,還在觀察了整整兩周之後直接出手了。
一月十四日晚上九點,赫敏正坐在公共休息室最舒服的那張扶手椅上,膝蓋上攤著麥格教授今天布置的變形課的論文,哈利坐在她腳邊的地毯上,背靠著她的雙腿,正在寫自己的那份,納威坐在哈利跟赫敏的對面,正埋頭在一堆羊皮紙里奮筆疾書。
哈利跟赫敏誰都沒說話,但拉文德注意到了赫敏時不時拂過哈利頭頂的手指,注意到了赫敏偶爾看向哈利時候眼中流露出的甜蜜,注意到了兩人互相遞東西時候指尖之間多停留的半秒。
拉文德和帕瓦蒂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後她們起身,走過來,一左一右架起赫敏,在後者完全沒反應過來之前,把她拖進了女生宿舍。
「拉文德!帕瓦蒂!」赫敏有些尖銳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我的論文—
」
門砰地關上了。
哈利抬起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樓梯口,無奈的聳聳肩。
兩分鐘後,赫敏坐在自己的床上,氣呼呼的看著拉文德跟帕瓦蒂。
「拉文德,」她揉著被拽疼的手腕,語氣裡帶著三分不滿七分困惑,「帕瓦蒂,你們到底要幹什麼?麥格教授今天布置的那篇論文我剛寫了」,「赫敏。」
帕瓦蒂打斷了她,那張平時總是笑眯眯的臉此刻卻嚴肅得都快趕上麥格教授了。
「我們是好朋友對吧?」
——
赫敏愣了一下:「————是啊?」
拉文德接上:「好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坦誠對吧?」
「————對?」
「好。」X2
拉文德和帕瓦蒂同時往前探了一步,兩張臉湊到赫敏面前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
「那你老實交代一」」
」
一你跟哈利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赫敏的大腦宕機了零點三秒。
「什、什麼叫做走到哪一步??」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一股熱氣從脖子根往上躥,「我跟哈利清清白白的——
」
「清清白白的整天十指相扣?」拉文德挑起眉毛。
「清清白白的互相餵飯?」帕瓦蒂跟著接上。
「清清白白的喝同一個杯子?」
「清清白白的滿眼愛意?」
「清清白白的但凡坐在他旁邊,你整個人就會開始往他那邊歪?」
兩個人一唱一和,像排練過八百遍似的。
赫敏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只憋出一句:「————我什麼時候往他那邊歪了?」
拉文德默默的從口袋裡抽出一疊相片,赫敏探頭看去,相片裡全是她和哈利,有他們倆手牽著手在雪地里散步的,有她在餐桌上半個身子都靠在哈利的身上、張著嘴巴等待投餵的、有圖書館裡哈利替她理頭髮的,有——————
「你,你們————」
伸手指著這一疊證據,赫敏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那張她半個身子都靠在哈利身上的照片她記得,是今天午餐時候發生的事情,但是————那是哈利啊,她從小玩到大的最好的朋友,好朋友之間親密一點,也是可以的————
吧?
拉文德和帕瓦蒂看著她的表情,同時露出了「我們贏了」的笑容。
「所以,」帕瓦蒂慢條斯理地問,「你倆到底是不是在談戀愛?」
赫敏的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很多畫面聖誕舞會上她貼在哈利的胸口跳舞————
馬人部落的那晚她和哈利共用一個睡袋,輪流守夜————
巴克比克上她靠在哈利的背上————
晨練之後,哈利抱著她騎著飛天掃帚回城堡————
那次重感冒的時候她抱著哈利撒嬌,說「我的哈利好好看」——
跨年後在沙發上的那個早晨,她蜷在哈利懷裡醒來————
那個吻之後,一切似乎照常,但似乎又都不一樣了。
她還是會和他吵架,還是會和他搶書,還是會因為他先洗完澡把熱水用光而生氣————
但吵架的時候她會下意識地挨近他,搶書的時候手指會碰到一起,生氣的時候生氣的時候她還是生氣,但消氣好像比以前快了一點。
「我————」赫敏張了張嘴,然後發現自己說不出「不是」兩個字。
拉文德和帕瓦蒂對視一眼,笑容逐漸從「我們贏了」變成了「我們好激動」。
「所以是是」?」
赫敏沒有回答。
但她也沒有否認。
五分鐘後,神色呆滯的赫敏晃晃悠悠的回到公共休息室。
她在那張靠窗的桌子旁坐下,左手邊是哈利,右手邊是空位。
納威已經不見了一大概是回宿舍了,也可能是覺得這場面不適合圍觀。
哈利把她的羊皮紙推回來,那篇關於月長石粉末在魔藥中的穩定作用的論文,他已經幫忙標記出了少數幾處漏洞,但赫敏只是心不在焉的接過羊皮紙,甚至都沒有對她在論文裡犯下的錯誤表示不滿—這相當不赫敏。
「拉文德跟帕瓦蒂和你說什麼了?」哈利問道。
「嗯————」赫敏低頭看著羊皮紙,臉上是依舊還沒有完全褪去的紅暈,「她們就是————有點好奇。」
「好奇什麼?」
赫敏的羽毛筆在紙上頓了一下。
——
她抬起頭,看向哈利,壁爐的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沒什麼表情,但也沒什麼防備—
就是單純地看著,等著她回答。
赫敏忽然想起拉文德剛才說的那句話:你整個人都貼在他胳膊上了,你自己沒感覺?
她確實沒感覺。
但此刻她忽然很有感覺。
「————好奇我們在麻瓜世界是怎麼過聖誕節的,」她說道。
哈利眨了眨眼。
「是嗎?那看起來,她們還挺關心你的。」
「嗯。」
赫敏低下頭,繼續寫論文。
但她發現自己嘴角有點翹,而且一直壓不下去。
接下來的三個星期,哈赫的關係以一種所有人都看得見、卻沒人說破的方式繼續發酵。
拉文德和帕瓦蒂在「審問」之後並沒有大肆宣揚—這一點讓赫敏暗自鬆了口氣。但她們看她的眼神變了,那種「我們知道了哦」的眼神比任何八卦都讓人心虛。
最要命的是,她們開始主動給赫敏「創造機會」。
「赫敏,你今天的頭髮有點亂,讓哈利幫你整理一下唄~」
「赫敏,這個魔咒我不太懂,你去問問哈利——順便,你們倆可以坐在角落那邊慢慢討論~」
「赫敏,圖書館那張靠窗的桌子有穿堂風,你冷的話,可以靠著哈利取暖~
每次赫敏想反駁,拉文德就會掏出那疊照片,翻到某一張,然後意味深長地也「嗯哼」一聲。
赫敏放棄了反抗。
反正————她也不是很想反抗。
至於哈利那邊,情況也差不多。西莫和迪安在某個晚上輪流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兄弟,我們支持你」。
喬治和弗雷德每次路過都會吹一聲口哨,然後遞過來一盒據說是「增進感情專用」的滋滋蜜蜂糖(哈利沒敢拆)。
就連珀西—那個凡事都要講規矩的珀西都在走廊里攔住他,一本正經地告誡哈利要注意分寸,說他們還是學生,在相處的時候要注意分寸,別因為貪圖一時的享受而做出會讓他們兩個人都後悔終生的事情。
哈利問他怎麼知道的。
珀西推了推眼鏡:「布朗小姐和帕蒂爾小姐昨天在公共休息室討論的時候,聲音沒有控制好。」
所有的學生都在為哈利跟赫敏而高興。
除了一個人。
金妮·韋斯萊坐在格蘭芬多長桌的末端,面前擺著一盤幾乎沒動過的晚餐,手裡的叉子戳著同一塊烤土豆,已經戳了快五分鐘。
她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她的眼睛就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樣,總是往那個方向飄一格蘭芬多長桌的中段,赫敏·格蘭傑正笑著把一勺布丁餵進哈利·波特嘴裡。哈利張嘴接住,然後順手把她嘴角沾的一點奶油擦掉,動作自然得好像做過一萬遍。
周圍一圈人早就見怪不怪了。
納威頭也不抬地繼續吃他的牛排,格林格拉斯滿臉寵溺,西莫和迪安正在爭論魁地奇戰術,拉文德和帕瓦蒂滿臉寵溺,而盧娜————好吧,盧娜還是那個盧娜。
只有金妮覺得那塊布丁像一塊石頭,卡在她喉嚨里,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盤子。
今天是二月四號,馬上就是情人節了整整一年前的今天,她剛進霍格沃茨不久,滿腦子都是那個「大難不死的男孩」。
她記得自己寫信給媽媽,說哈利有多勇敢,說他們一定會成為朋友,說—
說等她長大了,要嫁給哈利·波特。
金妮閉上眼睛,那個十一歲的自己在她腦海里尖叫。
太蠢了。
太蠢了太蠢了太蠢了。
她抬起頭,又看了一眼那個方向。
格蘭傑正在說什麼,說得很快,大概是某個魔咒的原理,因為她的手在空中比劃著名,羊皮紙上寫滿了筆記。
哈利沒在聽或者說,他在聽,但他看的不是羊皮紙,是赫敏的臉。
哈利的目光很暖。
但金妮從來沒有在哈利看向她的目光中發現過那種溫暖。
金妮把叉子放下了。
她一點胃口也沒有了。
二月十號,下午兩點,圖書館。
金妮走進了圖書館的大門。
她是來找還書的—上周她在圖書館裡借了一本講解魁地奇比賽中戰術運用的書,現在已經快到還書的截止時間了。
然而,在路過一排魔藥資料的時候,她停下了。
她本不應該停下的,但她無意中看見了一縷熟悉的黑髮。
她站在書架邊緣,從兩本書之間的縫隙望出去一那是靠窗的那張長桌,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桌面上鋪開一層暖金色的光。
哈利坐在那裡,面前放著一本相當厚的書——
他沒有在看書,沒有在寫論文,沒有在做任何他「應該」做的事情。
他只是側著身,低著頭,看著什麼。
金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赫敏·格蘭傑趴在桌上,臉枕著手臂,棕色的捲髮散落在一本翻開的《魔法史》上。
她睡著了,大概是昨晚又熬夜了,因為那本書的厚度足夠砸死一隻鷹頭馬身有翼獸。
而哈利的手一哈利的手搭在那個格蘭傑的肩膀上,維持著她不會滑下去的姿勢。
每隔幾秒,他就會低頭看一眼格蘭傑的臉。
那種目光金妮見過。
在爸爸和媽媽之間,在許許多多的高年級情侶之間,在珀西和那本《級長如何獲得權威》之間好吧,最後一個不算,但總之,她見過那種目光。
那種「你就是我的全世界」的目光。
金妮站在書架後面,一動不動。
然後她看見哈利放下書。
他低下頭,很慢,很輕,像怕驚動一隻落在他手心的蝴蝶。
他的嘴唇在格蘭傑的額頭上落了一下。
只是一下。
輕得幾乎不存在。
但金妮看見了。
她看見了那個吻,看見了哈利直起身時臉上那種滿足的、溫柔的、她從未見過的表情,看見了陽光在他們周圍織成的光圈,看見了格蘭傑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哈利那邊蹭了蹭她看見了所有她永遠無法擁有的東西。
金妮轉身離開了圖書館。
從圖書館到格蘭芬多塔樓的路,金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完的。
她只記得自己在某個樓梯拐角停下,靠著牆,大口喘氣,像剛被人扔進水裡一樣。
她沒哭。
——
她不讓自己哭。
哭有什麼用?哭能讓哈利看她一眼嗎?哭能讓赫敏·格蘭傑突然消失嗎?
她繼續走。
走進公共休息室的時候,胖夫人關切地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
走上女生宿舍樓梯的時候,她差點絆倒,扶住牆才穩住。
推開宿舍門的時候—空的。
帕瓦蒂和拉文德大概在外面的什麼地方曬太陽,格蘭傑還在圖書館睡覺和哈利,那個本應該屬於她金妮·韋斯萊的哈利·波特一起。
金妮坐在自己床上,抱著膝蓋,看著對面那張屬于格蘭傑的四柱床。
床柱上掛著一件毛衣,是哈利送她的聖誕禮物,她穿過好多次了。
床頭柜上放著一張照片,是哈利、格蘭傑、隆巴頓和格林格拉斯在霍格莫德的合影,格蘭傑笑得很開心,哈利的胳膊搭在她肩上。
金妮閉上眼睛。
她的手指攥緊了被子。
腦海里全是那個畫面陽光。
格蘭傑睡著的樣子。
哈利低下頭。
那個吻。
還有那個表情。
那個她永遠不可能從哈利臉上得到的表情。
「為什麼————」她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憑什麼————」
憑什麼是棕發、大門牙、整天高高在上的格蘭傑?
憑什麼她從小和哈利一起長大?
憑什麼她每天坐在哈利身邊?
憑什麼她可以靠在他肩上睡覺,可以讓他吻額頭,可以擁有那種「你就是我的全世界」的目光?
金妮睜開眼睛。
她的眼睛很乾。
幹得發疼。
「我不甘心————」
她聽見自己說。
然後她想起了什麼。
幾周前,在斯萊特林的長桌上,她無意中聽見的一段對話—
潘西·帕金森正在跟其他人炫耀著什麼,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金妮當時離得很近,斷斷續續聽到幾個詞:「————迷情劑————一周內送貨————」
「————斯萊特林內部渠道————絕對安全————」
金妮知道什麼是迷情劑,她媽媽上學的時候曾經用一點迷情劑幫助她爸爸看清他們之間的感情。
在剛聽那些斯萊特林談論迷情劑的時候,當時的她並沒又往心裡去。
但現在—
金妮坐在床上,盯著對面那張四柱床,腦海里有一個聲音越來越大。
她或許得不到他的心,但至少,她會得到他的人。
哪怕金妮站起身來。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不在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