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不急，陪他耍耍
一月三日中午十二點四十七分，魔法部部長辦公室旁邊的會議室里。
康奈利·福吉站在窗邊，背對著所有人，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他的雙手背在身後，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指節泛白。
壁爐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壓抑。
桌子對面，六把椅子上坐著五個人。
多洛雷斯·烏姆里奇坐在福吉座位的右手邊，那張似乎永遠掛著甜膩笑容的臉上此刻只剩下緊繃的肌肉和微眯的眼睛。
阿米莉亞·博恩斯坐在福吉座位的左首，身邊是傲羅辦公室的主任，魯弗斯·斯克林傑，再過去，則是臉色蒼白，眼窩深陷，永遠板著一張臉的國際魔法合作司司長巴蒂·克勞奇。
第五把椅子上坐著一個穿灰色袍子的中年男巫，四十多歲，禿頂，縮著肩膀，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小一點。他是魔法生物管理控制司的一個副主管，因為被控制起來的人裡面有個妖精而臨時被叫來記錄會議內容，此刻整個人恨不得自己根本沒來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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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
壁爐里的木柴啪響了一聲。
福吉終於開口了。
「說吧，」他的聲音沙啞而無力，「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一片寂靜之中，烏姆里奇搶先開口了：「部長，我認為答案很明確。」
福吉轉過身，抬起眼皮看向她。
「在場的記者和攝影師一共三十七人，」烏姆里奇整理了一下衣襟，伸手拿起助理整理出來的報告繼續說道，「加上那些帶著相機混在嘉賓里的閒雜人等，總共不過五十二人。他們的相機一不管是魔法相機和非魔法的那些垃圾—已經全部收繳，所有的照片都已經由我派人統一保管————」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人和相片都在我們的手上，所以，我們現在只需要一個很簡單的咒語，一切都會解決，那五十二個人連發生過什麼都不會知道~」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你打算對五十二個人施遺忘咒？」阿米莉亞·博恩斯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冰水裡剛撈出來一樣。
「有什麼問題嗎？博恩斯司長，」烏姆里奇轉過頭，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甜膩的笑容，「我相信，傲羅辦公室的執行人員完全有能力一」7
「我不是問能不能，」阿米莉亞打斷了烏姆里奇的話，「我是問該不該。」
有那麼一瞬間，烏姆里奇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但很快，笑容再次回到了這個女人的臉上：「博恩斯司長，你是在質疑部長的判斷嗎？」
「部長的判斷？」阿米莉亞的目光越過烏姆里奇，落在福吉身上，「部長，你真的支持副部長的看法嗎？對整整五十二名記者和嘉賓使用遺忘咒？即便————」
她停頓了一下，隨後直視著康奈利·福吉，一字一句的問道：「————阿不思·鄧布利多今天也在場。」
會議室里的空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鄧布利多看到了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阿米莉亞繼續說道，「他和那個人，或者說，那個東西說了話，他幾乎從頭到尾都在現場。現在你想對在場所有記者施遺忘咒，那麼————誰來對他施展遺忘咒？」
「沒有人說要對鄧布利多施咒！」烏姆里奇的聲音尖了起來。
「那你怎麼確保他不開口？」阿米莉亞轉頭看向烏姆里奇，眉毛微微揚起，「他能記住今天的一切，他能對任何人、任何報紙、任何記者說任何話。我們根本阻止不了鄧布利多，還是說，你打算一，」
「夠了！」
福吉的聲音打斷了她們。
他揉了揉太陽穴，眼眶下面的青色更深了。
「博恩斯主管說的很對，」他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股疲憊，「我們不能————對鄧布利多————」
他沒有將剩下的話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不能。
是做不到。
短暫的沉默過後，斯克林傑舉起了手。
「部長先生，我有一個提議。」
福吉抬起頭。
「放棄掩蓋事實，」斯克林傑說道，「相反，我們主動將消息放出去。」
烏姆里奇猛地轉過頭，不敢置信的瞪著現任傲羅辦公室主任，「你他媽瘋了？！」
斯克林傑沒理她，只是靜靜的看著福吉。
「今天發生的事情，三十七名記者親眼所見。就算我們把他們的記憶清空，他們的同事會知道他們來了這裡，他們的家人也會知道他們今天上班：就算第二天預言家日報沒有發稿，女巫周刊沒有發稿，唱唱反調也沒有發稿，但今天離開的嘉賓那麼多，雖然我們已經跟純血家族們達成了協議，但保不准哪天哪個家族裡的小屁孩心血來潮的在外面嚷嚷上兩嗓子，更何況————」
「今天在場的嘉賓也並非所有人都是純血家族裡的成員，小矮星彼得一案的當事人、
同時也是今天的受邀嘉賓波特和格蘭傑，以及剛剛博恩斯主管提到的————鄧布利多————」斯克林傑雙手放在會議桌上，一雙眼睛在在場所有人的臉上慢慢掃過。
「部長先生————謠言一旦開始————它會比真相傳得更快，而且更糟。」
福吉的臉色更白了。
「斯克林傑，那你的意思是————」他遲疑地問道。
「讓他們報導，」斯克林傑揮了揮手，「但我們要控制報導的方向，我們可以讓大眾知道小矮星彼得當年的真相，但我們必須保證魔法部在這個過程中的明面形象，我們可以讓魔法部被欺騙，被蒙蔽，但絕對不能讓魔法部看起來在跟小矮星彼得同流合污！」
福吉聽著斯克林傑的發言，雙眼重新又亮了起來。
「就這樣？那————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的事呢？」
「不提，」斯克林傑說道，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一個字都不提。」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巴蒂·克勞奇第一次開口了。
「不提？上百個人親眼看見了。」
「親眼看見什麼？」斯克林傑轉過頭看他，「看見一個披著黑袍的人？看見一張蒼白的臉？沒錯，但那是誰？他們能確認嗎？」
他身體微微前傾，原本安靜得近乎耳語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中卻顯得格外的清晰。
「那東西出現的時間不超過三分鐘，說了幾句話，做了幾個動作，然後消失了，它沒有殺死或者傷害任何人，它甚至沒有施任何一個咒語。」
「就這些？」烏姆里奇的聲音在安靜了數秒後尖厲的響了起來，「它叫了小矮星彼得的名字！彼得叫它主人！你管這叫就這些」？」
「的確，彼得在所有人面前叫它主人，」斯克林傑點了點頭，平靜地說道，「但彼得是誰？一個叛徒，一個騙子，一個今天之前被所有人當成英雄的小人，他的話能信幾分？」
他站起身，雙手撐著桌面，直視福吉的眼睛。
「部長先生，我的建議是，讓明天的報紙報導小矮星彼得在授勳儀式上當眾崩潰，承認自己是叛徒，承認當年出賣了波特夫婦。至於他對著誰崩潰，對著誰喊主人，至於那個黑袍人是誰，又或者是什麼東西，公眾沒有必要知道，他們需要知道的是，在今天的授勳儀式上，沒有黑魔王，沒有復活，只有一個瘋了的騙子，因為長年的東躲西藏以及過大的壓力，在所有人面前露出了真面目————」
「這樣，壞人是彼得，好人是魔法部我們被他蒙蔽了，但我們及時發現了真相，至於具體怎麼寫，那些報社的老闆會幫我們得出答案的，畢竟，就算是謝諾菲留斯那個老瘋子，我相信他也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可以發瘋，什麼時候不可以發瘋，除非————」
斯克林傑的嘴角緩緩扯出一抹弧度。
房間裡再次陷入沉默。
壁爐里的火苗跳動著，在所有人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
福吉看了看斯克林傑，又看了看周圍沉默的同事們，很久之後，他終於從椅子上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明天一早，讓預言家日報發頭版，內容就按斯克林傑說的，至於女巫周刊和其他報紙告訴他們，誰敢亂寫，別怪魔法部以後不給他們任何獨家，記者就先不放回去了，餓一個晚上也餓不死人，至於那些照片————」
「我會讓我手下的人將那些照片妥善處理掉的，」臉上不知何時再一次掛上了笑臉的烏姆里奇立即接過話頭，「保證不會留下任何一點的證據！」
福吉朝烏姆里奇點點頭：「事情就交給你了，不過，也別全燒了，記得留一張彼得的照片給預言家日報，他們主編家的蛋撻還是挺潤的~」
沒有理會阿米莉亞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福吉滿意的拍了拍手：「如果沒事的話，散會吧。」
第二天早上，一月四日。
《預言家日報》的頭版標題大得幾乎要從報頭上溢出來：
《驚天騙局：小矮星彼得實為叛徒》
副標題：「授勳儀式上當眾崩潰，承認出賣波特夫婦；魔法部震驚，承諾徹查舊案。」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照片彼得癱坐在領獎台上，臉扭曲成一團，雙手抱著頭。照片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本報記者現場拍攝。」
同一時間，《女巫周刊》、《巫師周刊》、甚至《唱唱反調》都出了號外，雖然大家的措辭略有不同，但核心信息基本完全一致：
小矮星彼得是叛徒。
小矮星彼得騙了所有人十二年。
小矮星彼得在授勳儀式上瘋了。
至於他為什麼會瘋，他對誰喊了「主人」，那個和他對話的黑袍人是誰所有報紙——
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只有唱唱反調在最後一頁的角落裡提了一句：「有傳言稱神秘人可能以某種形式出現，但魔法部已明確否認。」
三天之內，整個英國魔法界都在談論這件事。
破釜酒吧里，人們擠在吧檯前，揮舞著報紙，爭論著小矮星彼得到底有多卑劣。對角巷的每個街角都能聽到有人高喊「我早就知道那傢伙有問題」。
霍格莫德的蜂蜜公爵里，一群巫師家庭出身的孩子在交換關於「那個叛徒老鼠」的恐怖故事。
而與此同時，另一個名字開始頻繁出現在人們的談話中。
小天狼星·布萊克。
起初只是在報紙的邊角—《巫師周刊》在第三版里提到：「值得一提的是，十二年前被指控為波特夫婦保密人的小天狼星·布萊克，或許與這起案件存在關聯。」
然後是《女巫周刊》在「讀者來信」欄目里刊登了一封讀者提問：「如果彼得才是叛徒，那布萊克是無辜的嗎？」
到一月的第二個星期，這個話題已經占據了每份報紙的半個版面。
《布萊克案疑點重重，魔法部面臨重壓》
《十二年冤獄？公眾要求重審舊案》
《魔法部發言人表示：若布萊克能證明清白，將予以平反》
最後這條是福吉在周一的新聞發布會上親口說的。當時他站在一群記者面前，臉色比一周前好看了些。
「魔法部始終堅持公正與真相，如果小天狼星·布萊克能提供可信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魔法部將依法啟動重審程序，並保證他在此期間的人身權利。」
記者們刷刷地記錄著，閃光燈啪作響。
福吉則是微笑著，朝人群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發布台。
倫敦，克雷文公園路十七號。
窗外的雪花飄飄揚揚，客廳里的壁爐燒得正旺。
桌子上堆放著吃過了的外賣盒，康斯坦丁躺在對面的扶手椅上，兩條腿翹在腳凳上，手裡捏著半根點燃的香菸，拿著今天新鮮出爐的預言家日報，一臉不屑的看著福吉那張笑容滿面的照片。
小天狼星坐在康斯坦丁對面，正看著電視裡重播的午間新聞發呆。
——
哈利跟赫敏一個多星期前就已經回霍格沃茨去了，扎坦娜受邀去挪威進行魔術表演，家裡就只剩下了無所事事的康斯坦丁和小天狼星兩個大男人。
「不容易啊，魔法部那幫人終於捨得讓你進行重審了~」兩眼掃過報紙首版的那篇廢話文學，康斯坦丁嗤笑一聲，將手中的報紙扔回到桌子上。
小天狼星回過頭，放下嘴裡啃了一半的蘋果，看著康斯坦丁問道：「約翰，我們現在怎麼辦？要去找魔法部嗎？」
「現在？」康斯坦丁扯起一抹冷笑，「現在我們什麼都不做。」
他從扶手椅上站起身，在客廳里邁起了步子。
「福吉現在最想要的是什麼？」康斯坦丁自言自語道，然後，沒等小天狼星回答，他就自己接著說了下去，「他們現在最想要的，是讓這件事趕緊翻篇，是你，小天狼星·布萊克主動站出來，接受審判，被判無罪一或者判有罪都行，只要別再占據頭版，至於他今天說的那些漂亮話，是因為他不得不這麼說，不是因為他想這麼做。」
隨後，他停下腳步，彎下腰，將剩下的小半截煙按滅在菸灰缸里：「先讓魔法部難受一陣子，等到他們意識到，除了配合我們，他們沒有別的路可以走；等到他們被逼得走投無路，主動來找我們的時候————我們就可以坐下來好好地跟魔法部談一談你的那十二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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