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車庫裡，那個女人墨鏡下意味不明的笑。
顧程那晚喝醉生病時，嘴裡痛苦呢喃的「不要碰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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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思語知道這個世界有很多陰暗，也清楚無時無刻不在她看不見的角落裡有人受傷。
顧程那晚發生的事，她想了無數種可能。可真聽到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想的那些，都太輕了。
他或許不是個從一而終的好男人，但他，不是一個壞人。
為什麼？要遇到這樣的事？
心裡堵得難受，眼淚不受控制地流進枕頭。
「姨姨……不哭……」
巧巧在她懷裡蹭了蹭，一隻手摸向她的臉頰。
路思語看過去，巧巧閉著眼，一隻小手無意識地，輕輕拍著她的臉。
她握住巧巧的手，在她臉上留下一個吻。
……
顧程第二天早上醒來時，一睜開眼，就看見元寶看著他傻乎乎地對他笑：
「叔叔早。」
顧程嚇了一跳，差點把別人家的孩子扔到床下。
元寶可愛，但他更喜歡自己香香糯糯的女兒，還有早上被鬧醒會撒嬌控訴的路思語。
他控制住自己，沒露出小嫌棄的表情，揉揉元寶的小腦袋：
「元寶早。」
聽見路思語和巧巧的偷笑聲，他抬眼望去，皺起了眉頭：
「你眼睛怎麼了？哭了？」
路思語忘了自己昨晚哭過，眼睛還是腫的，她撅了噘嘴，故意抱怨：
「都怪你們。我昨晚給你們講故事，你們倒好，故事沒講完，一個比一個睡得香。倒是我講完故事精神了，就去畫了會兒畫，畫到大半夜。」
顧程總覺得哪裡不對，但路思語以前也有過這樣情況。半夜醒來畫畫，畫到天亮。他發現時，她眼睛也是紅的。
只是，會腫成這樣嗎？
巧巧仰著小腦袋看路思語，姨姨明明昨晚在廁所偷偷哭，她為什麼要騙爸爸說她去畫畫？
路思語捏了捏她的手，巧巧想起他們昨晚的約定。
她不懂，但她答應了姨姨這是他們的秘密。
巧巧撓了撓自己處理不了大人問題的小腦袋，拉著元寶起床：「元寶，我們去刷牙洗臉。」
「好。」元寶跨過顧程，從他身上爬下了床。
路思語怕顧程繼續追問，趕緊掀開被子，陪兩個小孩去了浴室。
看著路思語的背影，顧程想到自己昨晚先睡著，有點不好意思，便沒有繼續深想。
他習慣性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點開後，眼神凝住。
路思語進浴室前用餘光掃了顧程一眼，隨即收回視線，裝作不知道江野的那條微信。
路思語從浴室出來時，顧程坐在床上，呆呆地看著窗簾飄動。
路思語讓巧巧和元寶下樓去找趙姐吃早餐，她收拾好心情，笑著走到床邊坐下。
她用兩根併攏的手指，戳在顧程的額間：「大早上發什麼呆？你不是要去機場接人？」
今天，是姜家人抵達國內的日子。
他們不想惹人注意，政府便讓顧程出面，以普通商務接待的名義迎接。
「思語，我……」顧程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攥緊了手機。
路思語想起昨晚在浴室里的那一幕。光是聽江野轉述，她就已經受不了了。現在的她，沒有力氣再聽顧程親口說一遍。
而且，顧程也不該帶著那樣的情緒去接待姜家人。
她把那點難受壓了下去，在顧程猶豫著要不要開口時，兩隻手「啪」的一下拍在顧程的雙頰上。
路思語用力揉他的臉，又捏了兩下，半是撒嬌，半是不滿：「快四十的人了，怎麼看起來像三十。你是藏了什麼神仙丹藥？分我一點唄？」
顧程愣住，心裡的煩悶卻散去大半，人也清明了許多。
他把路思語的手從臉上拿下來，握在掌心裡，在她唇上快速一吻：「你就是我的神仙丹藥，吃你一輩子。」
路思語臉一紅，想抬手捂他的嘴，手卻被扣住：「大清早你說什麼葷話！」
「不是你先說的？」
「我是正常發問，你自己想歪還怪我。」
顧程挑眉，握著她的手沒松：「我哪句想歪了？路小姐說說看。」
「你——」
路思語抽了兩下手，沒抽回來，只能瞪他。顧程低頭在她手背上親了一下：「好了，不逗你了。」
顧程起身進了浴室，門剛關上，路思語便撐著身體，捂著心口大喘氣。
心裡慌得厲害。她跑到樓下，讓趙姐給她泡了一大杯咖啡喝下，才稍微鎮定了些。
顧程洗漱完下樓吃早餐時，看見路思語面前剩下的半杯咖啡，眉頭擰成了川字。
路思語很少喝咖啡。就算喝，也是拿鐵。什麼都不加的黑咖，她幾乎不碰。
因為黑咖對她來說，就是用來壓心慌的藥。
這也是上次他提起生孩子，讓她心裡不舒服之後，她告訴他的。
顧程拉開路思語身旁的椅子，上半身湊到她跟前。他看著路思語微腫的眼睛，確定她昨晚肯定是哭過。
他沒有馬上逼問，刻意放柔了聲音：「怎麼突然喝咖啡？不舒服？」
路思語看著他，心裡直打鼓。
顧程好哄，卻不好騙。她以前那些哄人的鬼話，不過是他當成夫妻間的情趣，不拆穿而已。
她想到顧程等下要去機場的事，拉起顧程的手，低頭摳他的掌心，不好意思地小聲說：「想到姜家的人要來，我有點緊張。」
「緊張到眼睛腫了？」顧程這次沒理會她的撒嬌，眉頭緊鎖地看著她。
路思語心跳突突了兩下，就知道今天糊弄不過去。
她繼續低著頭，小心瞄了他一眼：「早上……騙你了。我昨晚哭了，我想外婆了。」
說完，她在心裡給外婆磕了個重重的頭——外婆，對不起！
路思語搬出外婆，無論是不是真話，顧程也不好再說什麼，將她拉到自己腿上坐好，輕聲安慰：
「以後想外婆了，讓我陪著你。」
路思語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小聲答應：「好。」
「哎呀。」趙姐端著顧程和路思語的早餐走進飯廳時，叫了一聲，「小姐少爺，你們兩個躲在那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