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思語壓低了聲音:「巧巧,你爸爸……爸爸今天遇到點事,姨姨要陪著你爸爸。你和元寶今晚一起玩,然後一起刷牙洗臉,讓趙姨姨給你們講故事好嗎?」
巧巧看著路思語,嘟著嘴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元寶看了巧巧一眼:「巧巧不怕,我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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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怕,我就是……就是……」巧巧低著頭看地板。
路思語心裡一軟,將巧巧摟進懷裡:「巧巧是不是想和姨姨還有爸爸一起睡了?」
自從外婆的事發生,他們最近確實有點忽略了巧巧,說好的每周可以跟他們一起睡,巧巧這周都是一個人睡在自己臥室。
她在巧巧額頭親了一口:「巧巧,是姨姨和爸爸最近忽視了你,姨姨跟你道歉,對不起。你跟元寶先去吃飯,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和爸爸去給你講故事好嗎?」
「真的?」巧巧的眼睛又亮了起來。
「嗯,真的。」路思語伸出尾指勾起巧巧的小指頭,做了個約定。
「姨姨,姨姨,我也要親親。」元寶撥開自己的小碎發,亮出了自己的大額頭。
「好。姨姨親。」路思語笑著搖了搖頭,摟住元寶,在他額頭上也親了一下。
「嘻嘻。」元寶傻傻地笑。
路思語又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起身牽著巧巧和元寶下了樓。
她將兩個孩子在飯廳里安置好,跟趙姐交代了一句她和顧程晚點再吃,便上了樓。
去書房會先經過畫室。路思語路過時,看見門縫裡透著光。她腳步一頓,推開了門。
畫室里開著燈,顧程站在無光的陽台上。
路思語走了過去,從身後抱住了他。
「怎麼在這兒?」
顧程「嗯」了一聲,將手搭在環在腰間的手臂上。
他本來是要去書房的,可走到這裡,手不自覺地擰開了門。
他想在沙發上坐一會兒再去書房,可身體怎麼都不想離開這裡,只好到陽台透口氣。
路思語原本只是想安靜地陪著他,到底沒忍住,開了口:「顧程。」
顧程沒應聲,也沒回頭,但也沒鬆開路思語的手臂。
「你……認識停車場那個女人是嗎?」路思語放輕聲音,問得小心。
顧程的手臂下意識收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像……」
那個女人雖然帶著墨鏡,可他心裡已經肯定了八九分,她就是他不想再見到的噩夢。
「如果真是你認識的人,那她……」路思語頓了一下,咬著牙問了出來,「跟你以前被下藥的事有關嗎?」
顧程身體一顫,手掌一下就涼了。
路思語心裡便有了答案。
那個女人,應該就是沈伊,邱悅和顧程繼母口中的那個「瘋女人」。
顧程不知道她知道沈伊這個人,她也不打算出賣邱悅,緩了一下,才繼續問:
「你願意告訴我,你被下藥的那天發生了什麼嗎?」
顧程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看著花園裡被晚風吹動作響的樹枝,過了好一陣才張嘴,聲音冷冷的:
「你真的想知道?」
路思語點了點頭,想起顧程背對著她看不見,又「嗯」了一聲。
她沒指望顧程會因為她問就欣然回答這個問題,也做好了被他拒絕的準備,只是沒想到顧程又問她:「為什麼?」
這三個字說出來時,聲音比剛才更冷了許多。
路思語有點害怕,不是怕顧程罵她,或者因為這事跟她吵架。
如果真是這樣顧程早就甩開她的手臂,將她推得遠遠的了。
顧程的冷在他們剛結婚時,她便知道,他的話也曾傷過她的心。
她害怕這件事的真相是她無法承受的,哪怕她已經從隻字片語中猜出了大概,她還是害怕裡面的細節是超過她想像的。
也怕讓顧程再受傷,但她真的很想知道,她想幫他撫平一點傷痛,哪怕只是一點點。
邱悅說過,一開始是沈伊時不時出現在顧程面前,但那時候,顧程並沒有搭理她。
後來,雖然是顧程主動招惹的沈伊,可如果只是被餵了藥,兩人睡了一覺,按她對顧程的了解,不至於留下這麼大的心理陰影。
而且,顧程繼母說的是「折磨」兩個字。
這兩個字太不對勁了。
越想,越讓她覺得這事不簡單。
路思語在心裡想了許多,顧程站在那沒動,沒有催她回答,任由她抱著他。
路思語想收回手臂,剛動,就被顧程按住。
「別動。」
聲音依舊冷,卻帶著一點疲憊,和一點依賴。
既然他不讓她離開,那就是沒有生氣,也不排斥。
路思語斟酌了好一會兒,收緊手臂,整個人靠在顧程的背上:
「因為你是我喜歡的人呀。」
顧程身體僵了一下,低頭,將腰上的兩隻手包進自己的掌心。
路思語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放柔了聲音:
「喜歡一個人,不就是應該接受他的過去嗎?我如果不知道就算了,可你從見到那個女人開始就不對勁,我沒辦法裝作沒看見。
「你知道了我的過去,接受了我的傷心和難過。我不能自私地只讓你承受我的,讓自己忽略你的。」
顧程低著頭,看著兩人握住的手,沒有說話。
路思語知道他聽進去了,接著說:
「顧程,我們是夫妻。過去的事,我沒辦法改變,可我想陪著你面對。等外婆的事完了,再告訴我好嗎?如果到那時你還是不想說……我不逼你,也不會再問。」
話是這麼說,路思語直覺,今天在停車場出現的那個女人,絕對不是偶遇。
如果那人真是沈伊,真如邱悅形容的,是個「瘋女人」,只怕她是故意等在那裡的。
路思語心裡一緊,如果真是這樣,只怕到時候就算顧程不想說,她也會知道了。
她下意識攥緊了手指。顧程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涼了下來。
像是察覺到了路思語的不安,顧程鬆開她的手,轉而把人抱緊。
「別怕,我在。」
說完,她又覺得自己可笑。明明剛才,他才是更怕的那個人。
當年的事,除了江野和那個幫他做催眠治療的心理醫生,他身邊沒人知道,那晚,他有多屈辱,有多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