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吃飯了。」
南初很不情願地推開房門,喊溫司律吃飯。
這會兒的男人褪下原本的那件板正的岩灰西裝,身前的藍色領帶也被扯落放置到一旁。
健碩硬朗的背部線條,貼著那件修身的白色暗紋襯衫。
衣襟被隨意解開兩顆扣子,那截清薄的鎖骨若隱若現,晃進南初的視線中。
覺察到門口女人直白的目光,溫司律好整以暇地側了下身子,抬眸的瞬間,反客為主地帶著勾人的氣息。
南初背脊繃緊了瞬。
「麻麻!」
何言一瞧見進屋的南初,頓了下手裡擺弄的玩具。
溫司律聞見小傢伙口中還有些許的小擔心,抬起指尖摸了摸他的小臉,「別怕,跟媽媽認個錯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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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司律溫聲的開導,讓何言一主動伸出要抱抱的手,「麻麻,抱!」
小傢伙一張討喜的臉兒轉過來,南初心尖酸澀過一分,立即抬腳走到床邊上將人緊緊抱起。
「一一!」
剛剛對小傢伙凶的那瞬,南初認真反思過自己。
她不該對他急。
是她總拉著不讓他見溫司律的那條邊界,忽略他也有自主意識。
如果溫司律真的對他不理不睬,何言一也會不會這麼想黏著他。
「麻麻,你不要生一一的氣了,以後外婆給我洗澡,一一馬上穿衣服。」
小傢伙的腦袋撒嬌地蹭進南初懷裡,還說著讓自己別生氣的話,南初已經有的沒的全沒了。
「麻麻不生氣,我們一一最乖了!」
南初垂眸看著小傢伙的臉,寵愛地親了親他臉蛋。
得到南初的原諒,何言一愈發的勇往直前,他拿了條用積木串起來的項鍊放南初手裡。
「麻麻,這是我跟溫叔叔一起做的,送給你。」
南初將那串小積木握在手上,餘光瞥向一處還半蹲在床邊的男人。
所有之前不敢想像過的畫面,仿佛一瞬間被什麼推力一下點亮了那般,都實現了。
還是溫司律主動參與實現的。
「你以前帶林念念的經驗沒白使。」
「……」
溫司律本要高興下,結果她這一酸里酸氣的說,讓他立馬懨了下去。
無奈一笑。
.
飯桌上。
何婉書給何言一剝蝦吃。
溫司律給南初剝。
何言一亮著大眼睛問何婉書,「外婆,為什麼麻麻要溫叔叔剝呀?」
南初擰了下筷子,在溫司律把第三隻蝦放她碗裡時,挪了下位置。
「我自己來。」
何婉書瞟了眼她那彆扭樣,「有司律這麼寵著你還不樂意?」
「媽,你今天是怎麼了,怎麼老逮著我說。」
平日裡,何婉書可不是這樣對她的。
今天溫司律一出現,她就直接變了個眼,思維十分清醒。
哪哪都能抓著她訓兩句,尤其是在針對溫司律的事上。
「不是嗎,司律都給你剝幾條了,你吃得樂意,現在被孩子一問,你倒端起架子了。」
何婉書頭頭是道的話,讓南初根本無力反駁。
只好把碗又挪了回去,讓溫司律有機可乘地將那第三隻蝦放她碗裡。
「你別太得意。」
南初轉了方向,瞪溫司律。
溫司律抿笑不語。
南初就更氣了。
何言一懵懂,又問,「外婆,麻麻也要溫叔叔照顧嗎?」
「叫什麼溫叔叔,叫爸爸。」
何婉書倏然一本正經地讓孩子改口,南初真的急了,「媽,你幹嘛……」
「我說得不對?」
何婉書停下手裡剝蝦的動作,認真看向側邊的兩人。
「真把我當一把老骨頭,什麼都不懂,不清醒?」
說到這,何婉書哽咽了一聲,擦手,濕潤著眼角離開。
南初慌了,追著她背景進房間,「媽,我不是那個意思。」
一下子,原本還圍坐四人的飯桌上,剩下一大一小。
何言一看出外婆生氣了,他欠著小身體挨向溫司律。
「溫叔叔,我能叫你爸爸嗎?」
小傢伙興奮著一張小臉。
雖然現在對何言一來說,「爸爸」這個概念不是很深,他知道自己有爸爸,但那個爸爸不是好人,這點何言一是知道的。
但別的小朋友有爸爸,而且他們的爸爸都會保護他們,愛他們,所以何言一很想也給自己找個爸爸。
「一一想叫我爸爸嗎?」
溫司律注視著眼前對「他」還一無所知的小傢伙,問出心底那個反覆糾纏他很久的問題。
何言一放下小勺子,撓了撓太陽穴說,「媽媽說我有爸爸,可那個爸爸不要我跟麻麻,他喜歡別人,還把麻麻弄哭,一一不要他。」
溫司律的呼吸沉了一下。
「你不要原來的爸爸嗎?」
何言一很是堅定,小拳頭握緊的,「不要,他讓麻麻掉了好多眼淚,快要看不見一一跟琴譜了。」
溫司律聞見這般篤定的小腔調,在心底暗暗又悔恨過許多。
原來,那些傷害不只在南初身上留下過陰影,就連在何言一身上,也這般深深地碾壓過。
「可一一想要溫叔叔這樣的。」
何言一看著溫司律這帥帥的樣子,又想起他之前抱自己打針,給自己買巧克力,下午又給賣糖葫蘆的老闆好多錢,說一一以後可以放學就去拿糖葫蘆。
何言一想,溫司律以後肯定也會保護他,對他好。
「溫叔叔,你有喜歡的人嗎?」
何言一嘟囔著又說,「媽媽說,要叫爸爸得她喜歡,她不喜歡何叔叔,所以何叔叔不能當一一的爸爸。
溫叔叔,你讓麻麻喜歡你好不好?」
溫司律側眸看了眼那緊鎖的房間門,擱下筷子,摸了下小傢伙的腦袋。
「溫叔叔很喜歡媽媽,但媽媽可能不會再喜歡溫叔叔了。」
「啊?」
小傢伙耷拉下眼睫,失望地說,「要讓麻麻喜歡好難啊!」
「乖,但一一還是可以悄悄地喊我爸爸啊!」
溫司律清楚,如果讓何言一知道真相,但凡以後想再聽見他喊自己爸爸是難上加難了。
可溫司律還是渴望。
渴望他曾在他的生命中出現過,被喊過「爸爸」這個稱呼。
而何言一仿佛跟溫司律達成某種意義上的互相認同一樣。
他捂住小嘴,生怕被南初聽見,小小聲地喊了一句,「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