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時渡的手指搭在秦無衣的手腕上。
指尖剛一接觸,他眉頭就皺了起來。
這不是普通的走火入魔。
心魔已生,殺念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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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虛提著白玉拂塵,跌跌撞撞的跑過來。
「天師!」
「這丫頭在主動引導反噬!」
「她這是不想活了啊!」
陳時渡沒有說話。
彎下腰,一把將秦無衣打橫抱起。
秦無衣雖然陷入了昏迷,身體卻還在本能的掙扎。
她緊緊咬著牙,喉嚨里發出野獸般壓抑的嗚咽。
手摳著陳時渡的衣襟,指甲陷入血肉。
雨水順著陳時渡的素色道袍滑落。
他轉身大步跨進太清宮正殿。
「守住殿門。」
「不准任何人靠近。」
清虛愣了一下,趕緊揮動拂塵。
「領命!」
老道士直接盤腿坐在大殿門口,堵住了入口。
暴雨還在下。
天地間的氣機亂做一團。
「造孽啊。」
清虛嘆了一口氣,眉頭緊鎖。
「這丫頭要是挺不過去,太清宮今天就得出大事。」
靜室里檀香裊裊。
陳時渡將秦無衣平放在木榻上。
雙眼緊閉,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嘴角不斷溢出黑色的毒血。
身上長裙已經被死氣侵蝕的發黑。
情況越來越糟,經脈隨時會斷裂。
陳時渡雙手快速結印。
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從他指尖飛出。
符文落在秦無衣的眉心,暫時護住她的心脈。
殺戮道心崩塌,必須從根源上解決。
陳時渡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眉心亮起一抹金光。
一縷神識直接探入秦無衣的眉心。
道法流轉,意念強行闖入她的識海。
畫面瞬間切換。
陳時渡睜開眼。
四周不再是太清宮安寧的靜室。
滿天的風雪夾雜著濃烈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腳下是厚厚的積雪,上面全是斷裂的殘肢。
巨大的妖獸骨架橫七豎八的倒在雪地里。
這是極北之地的戰場。
是她一個人守了三年的絕地。
天空是昏暗的,沒有一絲光亮。
陳時渡皺起眉頭,踩著積雪往前走。
四周瀰漫著濃郁的黑霧。
黑霧中不斷傳來尖銳的咆哮聲。
「你被拋棄了!」
「他不要你了,你就是個可憐蟲!」
「陳時渡要娶別人了,你算個什麼東西,你連他身邊的一條狗都不如!」
那聲音陰森刺耳,帶著極端的蠱惑。
這是秦無衣生出的心魔。
心魔正在瘋狂的吞噬她僅存的意志。
「滾開!」
秦無衣聲音沙啞。
「我讓你滾開!」
她猛的抬起頭,衝著黑霧怒吼。
但黑霧根本不怕她。
幻化出一張模糊的人臉,那張臉帶著嘲弄的笑意。
陳時渡加快腳步。
在風雪的最深處,他看到了秦無衣。
她跪在雪地里,雙手死抓著頭髮。
那把陪伴她的巨大斬馬刀斷成兩截,倒插在旁邊的雪堆里。
心魔圍著秦無衣不斷盤旋。
「你會死在這裡的。」
「你一定會死在這裡的!」
「你這十幾年的殺戮,全是一場笑話!」
「把命交給我吧。」
「交給我,你就不用再痛苦了。」
秦無衣痛苦的捂著耳朵。
不斷搖頭,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呢喃。
手指抓破了頭皮,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來。
「我沒用。」
「我守不住。」
「他不要我了……」
她身上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黑霧正一點點的往她體內鑽。
陳時渡眼底閃過一絲怒意。
抬起手,掌心雷光閃動。
「破!」
一聲怒喝在雪原上迴蕩。
金色的雷霆直接劈在心魔的臉上。
「啊!」
「該死!你怎麼可能進來!」
心魔發出一聲慘叫,瞬間散開。
陳時渡大步走到秦無衣面前。
金色的道法光芒將她籠罩在內。
暫時隔絕了周圍的風雪和黑霧。
秦無衣抬起頭,眼神空洞的看著他。
「陳時渡……」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他的衣角。
手伸到一半,又觸電般的縮了回去。
「你走開。」
「我不需要你可憐。」
「我就是個廢物,沒了你的傘,我什麼都不是。」
陳時渡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眼睛。
「秦無衣,你看著我。」
他語氣加重了幾分。
「誰說你要依靠我了?」
秦無衣愣住了。
陳時渡指著周圍堆積如山的妖獸屍體。
「你看清楚。」
「這些大妖是誰殺的?」
「這三年絕地,是誰一個人守下來的?」
「是我嗎?」
陳時渡直視著她的眼睛。
「不是!」
「是你自己!」
「你手裡的刀,哪一次不是你自己揮出去的?」
「你身上的傷,哪一道不是你自己扛下來的?」
「你腳下的路,哪一條不是你自己殺出來的?」
秦無衣呆呆的看著他。
心魔的黑霧再次聚攏。
它在金光外瘋狂撞擊,發出悽厲的叫聲。
「別聽他的!」
「他在騙你!」
「他只是想甩掉你!」
「你修的殺戮道已經廢了,你是個廢物!」
秦無衣的身體再次顫抖起來。
捂著腦袋,痛苦的在雪地里翻滾。
「我廢了。」
「我什麼都沒了。」
「我的傘沒了,我的道心也沒了。」
陳時渡雙手再次結印。
金光大盛,直接將那些黑霧逼退數十丈。
「秦無衣,站起來!」
陳時渡怒喝出聲。
「你的殺戮道,從來都不是為了我修的!」
「你是為了你自己!」
「你從死人堆里爬出來,靠的是你自己的命硬!」
「你以為我給你一把傘,你就能活到現在?」
「如果沒有你那股不服輸的狠勁,你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秦無衣停止了翻滾。
趴在雪地里,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陳時渡的話字字誅心。
卻也字字敲在她的靈魂深處。
是啊。
這十幾年來,每一場惡戰,流的都是她自己的血。
每一次瀕死,都是她自己咬著牙挺過來的。
傘只是外物。
陳時渡也只是個執念。
真正讓她活到現在的,是她手裡的刀。
是她不屈的意志。
她憑什麼要死在這裡?
她憑什麼要認輸?
秦無衣緩緩抬起頭。
眼底的空洞逐漸褪去。
一絲凌厲的光芒重新凝聚。
「對……」
她喃喃自語。
雙手撐在雪地上,手指扣進冰冷的積雪裡。
她一點一點的爬起來。
「我自己也可以的。」
心魔在遠處發出不甘的咆哮。
「你做夢!」
「你已經是個廢人了,你站不起來的!」
秦無衣站直了身體,轉過頭,看著那團翻滾的黑霧。
「閉嘴。」
「我自己也能行的。」
她伸出手,抹掉嘴角的血跡。
「我殺了那麼多妖。」
「我還差你一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