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卷著暴雨,砸在太清宮的青石廣場上。
秦無衣站在山門前。
暗紅色長裙已經被雨水和鮮血浸透。
她仰著頭。
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壓過了漫天的雷鳴。
「正一派天師陳時渡!」
「你給我的傘,我親手給你送回來了!」
「吱呀!」
紫檀木殿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無風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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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十二盞長明燈的幽藍火光搖曳不定。
火苗竄高了三寸,發出噼啪的聲響。
陳時渡一襲素色道袍。
緩步跨出門檻。
他站在台階上方。
秦無衣站在台階下方。
兩人之間隔著十步的距離。
雨水在陳時渡周身三尺外自動向兩側滑落。
秦無衣卻任由冰涼的雨水砸在臉上。
血水順著她的下巴,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
她單薄的身軀在風雨中微微發抖。
但她的脊背挺的筆直。
「你來了。」
陳時渡語氣平淡。
秦無衣看著他。
看著這張她日思夜想的臉。
「哈哈哈,是!」
「我來了!」
她突然笑了,笑的肩膀發抖。
雙手扯下背後的黑布匣子。
猛的將懷裡的匣子舉起,重重的砸在腳下的青石板上。
「砰!」
撞擊聲穿透了雨幕。
裹著匣子的黑布散開一角。
露出大荒天羅傘暗金色的傘柄。
就在傘柄觸地的瞬間。
一道細微的金光閃過。
那光芒與秦無衣身上的氣息隱隱相連。
「嗡嗡!」
傘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悲鳴。
那是陪伴了她十幾年的法器。
早已經和她的命格融為一體。
「為什麼?」
秦無衣的聲音嘶啞。
陳時渡看著地上的黑匣。
沒有說話。
「我問你為什麼!」
秦無衣猛的踏前一步。
周身暴虐的殺戮罡氣轟然爆發。
漫天雨幕被這股罡氣生生撕裂出一片真空地帶。
她伸手指著地上的傘。
「當年你去極北之地鎮壓陰脈,受了重傷。」
她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你把這把傘交給我。」
「你說這是給我的保命符。」
「你讓我守住陣眼,不准任何人靠近。」
清虛站在遠處的屋檐下。
急的直跺腳。
「丫頭!你別說了!」
老道士想要衝過去拉她。
卻被那股狂暴的罡氣直接震退了三步。
秦無衣根本不理他。
她死盯著陳時渡的眼睛。
「我一個人在那片絕地守了三年!」
「三年啊!」
「我面對那些邪祟,一步都沒退過。」
「我被大妖撕開肩膀的時候,我沒哭。」
「我經脈寸斷的時候,我也沒哭。」
她眼眶紅的滴血,咬破了嘴唇。
「因為你說過,天塌了有刀扛著。」
「你給我的傘,就是我的天。」
「你現在要收走我的天,去保護另一個女人?」
「陳時渡,你到底有沒有心!」
陳時渡走下台階。
無視了周圍狂暴的殺戮罡氣。
彎下腰。
手撿起那個沾滿泥水和鮮血的黑匣。
手指撫過粗糙的布料。
動作很輕。
「你的傷很重。」
陳時渡看著她。
「我不要你管!」
秦無衣嘶吼出聲。
「你回答我!」
「我秦無衣到底哪裡比不上那個姓沈的女人!」
「她能替你擋刀嗎?」
「她能替你守陣嗎?」
「她除了是個千金大小姐,她還能幹什麼!」
陳時渡握著黑匣的手頓了一下。
抬起頭,目光溫和。
卻透著一種讓人絕望的殘酷。
「她不需要替我擋刀。」
陳時渡語氣平淡。
「也不需要替我守陣。」
秦無衣愣住了。
「無衣。」
陳時渡叫她的名字。
「大荒天羅傘是道門重寶。」
「江城現在成了眾矢之的。」
「她是個普通人,需要這把傘鎮壓氣運。」
秦無衣咬著牙。
「那我呢?」
她指著自己的心口。
「我算什麼?」
「我這十幾年替你殺的妖,替你流的血,算什麼!」
「你說話啊!」
陳時渡看著她,雨水順著他的髮絲滴落。
「因為她是我要相伴一生的人。」
他聲音很輕。
卻清晰的傳進秦無衣的耳朵里。
「而你。」
陳時渡停頓了一下。
「永遠是我妹妹。」
妹妹?
這兩個字就是世間最鋒利的刀。
狠狠扎進秦無衣的心口。
將她最後的一絲希冀絞的粉碎。
秦無衣站在原地。
雨水沖刷著她蒼白的臉。
清虛在旁邊聽的倒吸一口涼氣。
天師這話太狠了!
這丫頭修的是殺戮道啊!
這是要絕了她的生路!
「天師!別刺激她了!」
清虛大喊。
秦無衣聽不到任何聲音。
她的世界已經塌了。
「妹妹……」
她喃喃自語。
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好一個妹妹。」
她突然仰起頭,慘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
笑聲悽厲。
穿透了雷鳴。
伴隨著她的笑聲。
她周身的殺戮罡氣開始瘋狂的暴走。
原本暗紅色的罡氣。
漸漸染上了一層死寂的純黑。
那股純黑色的死氣從她的毛孔中溢出。
纏繞在她的身上。
清虛老道臉色大變。
「不好!」
老道士揮動白玉拂塵,想要衝過去。
「道心崩塌,殺氣反噬!」
「丫頭!快停下!」
秦無衣修的是殺戮道。
一往無前。
寧折不彎。
陳時渡就是她道心的基石。
現在,基石碎了。
她的道心表面出現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痕。
那些黑色的死氣順著裂痕。
瘋狂的湧入她的體內。
「陳時渡。」
秦無衣停止了笑聲。
她看著面前的男人,眼神空洞。
「我把命還給你。」
話音剛落。
她猛的噴出一大口黑血。
血霧在雨中散開。
她雙眼一閉。
直挺挺的向後倒去。
倒向冰冷堅硬的青石台階。
陳時渡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身形一閃。
瞬息挪移!
在秦無衣即將砸在台階上的瞬間。
伸手接住了她單薄的身體。
陳時渡攬著她的肩膀。
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臉色瞬間變了。
秦無衣的體內。
一股狂暴到極點的上古殺戮之氣正在瘋狂肆虐。
那些黑色的死氣像無數把尖刀。
寸寸攪碎她的經脈。
這不是走火入魔。
這是她在主動引導殺氣反噬。
她,在求死!
PS:寫到這裡挺感人的,單女主,但也會讓秦無衣有一個好結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