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輛純黑越野車在盤山公路上疾馳。
越往上開,周圍的霧氣越濃。
這霧氣不是白色的,而是透著一股淡淡的紫意。
道家紫氣。
光頭大漢坐在副駕駛,雙手抓著安全帶,身軀抖的停不下來。
他感覺喘不過氣。
那股紫氣順著車窗縫隙鑽進來,壓在他的胸口上。
后座的吸血鬼男爵更慘。
平時梳的油光水滑的頭髮全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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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捂著喉嚨,嘴裡發出嘶嘶的抽氣聲。
「大……大姐大。」
光頭大漢咽了一口唾沫。
「這地方不對勁啊!」
「我感覺我的靈魂都在打顫。」
「這霧氣里有東西在燒我的皮!」
吸血鬼男爵痛苦的哀嚎。
拼命往車廂角落裡縮。
看著車窗外越來越濃的紫氣,眼底全是絕望。
他引以為傲的自愈能力,在這股紫氣面前完全失效。
燒焦的皮膚無法癒合,反而有繼續潰爛的趨勢。
「大姐大,咱們回去吧!」
吸血鬼男爵帶著哭腔。
「這地方是咱們的禁區啊!」
前排開車的狼人司機,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
手背上的濃密毛髮,竟然在紫氣的侵蝕下開始捲曲焦糊。
車廂里瀰漫著一股皮肉燒焦的味道。
秦無衣靠在后座上,閉著眼睛。
懷裡緊緊抱著那個黑布匣子。
暗紅色的長裙上,血跡已經乾涸發黑。
沒有理會手下的哀嚎。
車隊繼續向上攀爬。
突然,最前方的頭車猛的踩下剎車。
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
後面上百輛車連環急剎,車隊硬生生停在半山腰的青石廣場上。
「臥槽!」
光頭大漢一頭撞在擋風玻璃上。
「怎麼回事!」
他抓起對講機怒吼。
「老大,過……過不去了!」
對講機里傳來頭車司機顫抖的聲音。
「前面沒路了!」
光頭大漢推開車門,剛邁出一條腿,動作僵住了。
前方是一道通天的青石階梯。
階梯盡頭,太清宮的山門若隱若現。
此刻,整座山門被一層流轉的金光籠罩。
金光中隱約可見繁複的道家符文。
那是正一道祖庭的護山大陣。
光頭大漢只看了一眼,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脖子上的薔薇花紋身開始往外滲血。
吸血鬼男爵連滾帶爬的逃出車廂,躲在車門後,瑟瑟發抖。
幾百名西方暗黑巨頭全從車裡鑽了出來。
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直視那片金光。
那股浩然正氣,天生克制他們這些妖邪。
只要敢往前邁一步,絕對會灰飛煙滅。
「我的天……」
一個狼人首領捂著眼睛慘叫。
「這光在刺瞎我的眼睛!」
狼人首領的眼角流出兩行血淚。
光頭大漢戰戰兢兢的轉過頭,看向后座。
「大姐大,這陣法太霸道了。」
「兄弟們扛不住啊!」
「要不……我們拿重火力轟開它?」
他從腰間拔出一把大口徑手槍。
他話音剛落。
「砰!」
後排車門被一腳踹開。
秦無衣抱著黑布匣子走了下來。
抬起眼,掃過這群瑟瑟發抖的西方怪物。
「誰讓你們動手的?」
秦無衣聲音沙啞。
光頭大漢縮了縮脖子。
「可是大姐大,這陣法擋路……」
「閉嘴!」
秦無衣厲聲喝斷。
她上前一步,一把奪過光頭大漢手裡的槍。
手指用力,精鋼打造的槍管直接被她捏的變了形。
「噹啷。」
廢鐵被扔在地上。
砸在積水裡,濺起一片水花。
「這是我的因果。」
「你們全給我滾遠點。」
握緊懷裡的黑布匣子,指甲陷入粗糙的布料里。
「誰敢踏上台階半步,死!」
光頭大漢和一眾怪物連連後退。
他們太了解這個女人的脾氣了。
她說殺,就一定會殺。
光頭大漢看著秦無衣一步步走上台階。
轉頭看向身邊的吸血鬼男爵。
「男爵,大姐大她……」
「別說話!」
吸血鬼男爵捂著臉,聲音發抖。
「那陣法里的力量太恐怖了,大姐大這是在拿命拼啊!」
幾百名西方暗黑巨頭全趴在地上。
他們平時在歐洲地下世界呼風喚雨,殺人不眨眼。
此刻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的王,獨自走向那片能將他們挫骨揚灰的金光。
清虛老道從後面的一輛車裡鑽出來。
看著秦無衣單薄的背影,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丫頭。」
清虛走上前,停在秦無衣身側三步外。
「你這又是何苦?」
「天師的法旨已下,你把傘交給老夫,老夫替你送上去。」
清虛指著前方金光大盛的陣法。
「這護山大陣遇強則強,你帶著滿身的殺戮之氣上去,陣法會把你當成邪魔外道鎮壓的!」
「你現在殺戮道心受損,強闖祖庭,會傷了根基的。」
秦無衣沒有看他。
山風吹過,捲起她暗紅色的裙擺。
長發在風中凌亂的飛舞。
「清虛。」
秦無衣開口,聲音很輕。
「你覺得我會在乎根基嗎?」
清虛愣住了。
「我連命都是他給的,這點傷算什麼?」
抬起腳,踩上了第一級青石階。
「我說了。」
「我親手還給他。」
清虛急的直跺腳,手裡的白玉拂塵甩的啪啪作響。
「你這丫頭怎麼這麼軸!」
「你上去能改變什麼?」
「天師要娶沈家大小姐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你把傘交上去,就算斷了這段塵緣,以後天高海闊,你走你的殺戮道不好嗎!」
秦無衣的腳步頓了一下。
微微偏過頭,側臉在金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蒼白。
「斷了塵緣?」
「他陳時渡說給就給,說收就收。」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她轉回頭,直勾勾盯著山頂的正殿。
「我今天就是要當面問問他。」
「我秦無衣到底哪裡比不上那個姓沈的女人!」
清虛張了張嘴,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勸不住了。
這丫頭的執拗,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秦無衣抱著黑匣子,一步一步向上走。
一千二百級青石階。
她走的很慢,但每一步都踩的極穩。
金色的護山大陣似乎感應到了她身上的殺戮之氣。
符文流轉的速度加快,金光大盛。
巨大的威壓如海嘯般撲面而來。
秦無衣咬著牙,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沒有停下,繼續往上走。
每走一步,身上的殺戮罡氣就被大陣削弱一分。
左肩的傷口再次崩裂。
鮮血順著手臂流下,滴落在青石台階上。
開出一朵朵暗紅色的血花。
第五百級台階。
膝蓋彎曲了一下,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
她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第八百級台階。
大陣的金光化作實質的壓力,壓在她的雙肩上。
喉嚨里發出一聲悶哼,吐出一大口鮮血。
血跡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第一千級台階。
大陣的威壓已經達到了頂峰。
金光化作無數道細小的風刃,割破了她的長裙。
白皙的皮膚上多出了一道道血痕。
懷裡緊緊護著黑布匣子,不讓它受到半點損傷。
哪怕自己的身體已經搖搖欲墜。
她依然緊緊護著那個匣子。
那是他給的東西,她要完完整整的還回去。
太清宮正殿內。
十二盞長明燈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
陳時渡站在寬大的書案前。
目光穿透了厚重的殿門,看向那條長長的青石階梯。
他知道她來了。
那個被他親手賦予庇護,又親手剝奪的倔強孩子。
終究還是來了。
陳時渡放下毛筆。
負手立於法座之前。
目光深邃,眉頭微微蹙起。
殿內的長明燈火齊齊一顫。
火苗竄高了三寸,發出噼啪的聲響。
他能感覺到陣法的波動。
能感覺到她每走一步所承受的痛苦。
他知道,這是她必須跨過的一道坎。
只有斬斷這絲執念,她的殺戮道才能破繭成蝶。
只是這過程,太苦了。
山風呼嘯。
雲海在太清宮外翻湧。
秦無衣走完了最後一級台階。
站在宏偉的山門前。
一身暗紅色的長裙在風中獵獵作響。
緩緩抬起頭,仰望著太清宮那塊斑駁的雷劈木匾額。
眼底的猩紅與淚光交織在一起。
「正一派天師陳時渡!」
「你給我的傘,我……」
「親手給你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