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風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床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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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掘機推倒了八卦石雕,陣法當場就破了。」
李清風仰起頭,眼淚砸在地毯上,砸出一片深色水漬。
「地下那個怪物衝破了封印,黑氣冒出來,當場捲走了兩個師弟的魂魄。」
他渾身劇烈顫抖,呼吸急促。
「我師傅……我師傅他抽出了避水金蟾,大喊一聲讓我滾。」
「把金蟾吞進肚子裡,自己跳進了陣眼。」
「用肉身堵住了缺口,用最後一口真炁,硬生生把那怪物壓回了地下!」
陳時渡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李清風流血的指尖上。
地下那道布滿裂紋的微弱真炁。
原來是一個道門觀主的命。
李清風喉嚨里發出野獸受傷般的嘶吼。
「慧海那個畜生!他看到怪物被壓回去,立刻讓人填平了陣眼,直接在上面蓋了大雄寶殿!」
「他們對外宣傳,說這裡有詭異作亂,是普濟寺的活佛大顯神威,剷除了邪祟!」
李清風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沒用!我被他們打斷了腿扔出鎮子!我養好傷跑回來,去跟鎮上的人說真相!」
他歇斯底里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我告訴他們,下面根本沒有佛!是個吃人的怪物!那座廟是我師傅用命填出來的!」
「他們不信!」
「他們罵我是瘋子!罵我是嫉妒普濟寺香火鼎盛,說我要搶功勞!」
「他們天天去磕頭,天天去喝那怪物吐出來的毒水!」
李清風趴在地上,腦袋重重磕著地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師傅死了……玄水觀沒了……鎮上的人全成了那怪物的口糧……」
「我救不了他們,我連我師傅的屍骨都搶不回來!」
房間裡只剩下李清風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哭聲。
陳時渡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正午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的黑色衛衣上。
他看著遠處普濟寺方向升騰而起的灰白香火氣。
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眼底深處,翻滾著不加掩飾的殺意。
盛世和尚斂財,慈悲為懷。
道門守清苦,以身殉道。
這天下,沒有這個道理。
陳時渡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老舊的諾基亞手機。
按下幾個按鍵,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天師。」
周策聲音傳出,帶著極度的恭敬。
「黑水鎮。」
陳時渡開口,語氣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電話那頭,周策呼吸一滯。
「半小時內。」
陳時渡看著窗外。
「封鎖全鎮。」
「把鎮上所有活人,全部帶到普濟寺門前。」
「少一個,我找你算帳。」
說完,掛斷電話。
陳時渡轉過身,看著趴在地上的李清風。
「起來。」
李清風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茫然。
「洗把臉。」
陳時渡走到門口,擰開門把手。
「跟我去普濟寺。」
「我讓他們親眼看看,自己磕頭拜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
黃河壺口,周策握著衛星電話。
額頭上滿是冷汗。
旁邊,孟重山走過來,遞上一份報告。
「部長,黃河中下游水位已經降至安全線以下,三十六脈點全部穩固,我們是不是可以……」
「孟重山。」
周策打斷他,猛地轉過身。
孟重山愣了一下。
「天師動怒了。」
周策吐出一句話。
指揮中心內,十幾個鎮守使同時停下手裡的動作。
死寂。
天師動怒。
這四個字代表著什麼,他們昨晚在壺口崖畔已經見識過了。
一言封神,一柱定水。
這種級別的存在,一旦發火,那是天塌地陷的災難。
「在哪?」
孟重山臉色瞬間嚴肅,右手直接按在了腰間的戰刀上。
「晉北,黑水鎮,普濟寺。」
周策大步走向指揮台,抓起最高級別的紅色通訊器。
「傳我命令!」
周策的聲音在整個指揮中心炸響。
「華北戰區第三飛行大隊,立刻升空!」
「天樞華北分部所有機動人員,全副武裝,目標黑水鎮!」
「通知晉北地方府衙,治安署、特警隊全部出動!」
周策一拳砸在沙盤邊緣。
「半小時內,封死黑水鎮所有出入口!一隻蒼蠅都不准飛出去!」
孟重山一把抓起桌上的戰術頭盔,轉身往外跑。
「我親自帶隊!」
三分鐘後。
壺口臨時基地的停機坪上,十二架武裝直升機同時啟動。
……
夜色深沉。
黑水鎮,普濟寺。
前院的香客早已經散盡,大門緊閉。
後院,方丈禪房。
門窗關得嚴嚴實實,厚重的窗簾拉著。
禪房正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紅木桌。
桌子上,堆著一座小山。
紅色的百元大鈔,皺巴巴的零錢,還有各種金銀首飾、玉佩手鐲。
胖和尚滿面紅光,手裡拿著一個驗鈔機,正把一沓沓鈔票往裡塞。
「滴滴滴」的驗鈔聲在安靜的禪房裡格外悅耳。
桌子另一頭,坐著一個穿著錦鑭袈裟的中年和尚。
面容白淨,耳垂極大,看著寶相莊嚴。
正是普濟寺的方丈,慧海。
慧海手裡盤著一串小葉紫檀佛珠,半眯著眼睛,看著桌上的錢財。
「方丈。」
胖和尚把驗好的一沓錢用橡皮筋紮好,扔進旁邊的黑色帆布袋裡。
「今天這香火,比昨天又漲了三成。」
胖和尚抓起那塊從抱嬰兒婦女手裡騙來的玉墜,在燈下照了照。
「這幫窮鬼,榨一榨還是能出點油水的。」
慧海停下盤佛珠的手,端起桌上的紫砂壺,抿了一口極品大紅袍。
「地下那位,今天胃口如何?」
「好得很。」
胖和尚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今天餵了三十個活人的生氣,它吐出來的水比昨天濃了不少,明天兌水多加兩桶,又能多賣五百瓶聖水。」
慧海滿意地點頭。
「那個瘋道士呢?」
「打跑了。」
胖和尚撇撇嘴。
「本來想直接弄死,結果半路殺出個多管閒事的年輕小子,身手挺硬,把瘋子救走了。」
慧海眉頭微皺,睜開眼睛。
「年輕小子?什麼來路?」
「不知道,看著面生,估計是路過的愣頭青。」
胖和尚不以為意。
「方丈放心,咱們這普濟寺現在是鎮上的活神仙,一個愣頭青,翻不起浪。」
慧海思索了片刻,重新閉上眼睛。
「明天多派幾個武僧守在門口,最近風頭緊,別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