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鎮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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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樓,鎮長辦公室。
王德發整個人陷在老闆椅里,兩條腿翹在辦公桌上。
手裡捧著摺疊屏手機,屏幕上是一條銀行到帳簡訊。
六個零。
王德發看著那串數字,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兩顆鑲金的門牙。
「還得是這幫大和尚懂事。」
回想起十年前那個叫李長風的老道士,他就一肚子火。
占著鎮中心那麼大一塊好地,整天就知道念經。
讓他把道觀騰出來搞旅遊開發,死活不干。
還說什麼地下有邪祟。
邪祟個屁!
擋著老子發財就是最大的邪祟!
看看人家慧海方丈,多上道。
普濟寺一建,香火錢滾滾來,每個月的分紅準時打到帳上。
連帶著他多年的老寒腿,喝了點聖水都不疼了。
至於鎮上那些村民面黃肌瘦,死活關他什麼事?
王德發放下手機,摸了摸下巴。
明天得去趟普濟寺,跟慧海透個風,就說上面要查消防,讓他再意思意思。
「嗡……」
窗外的玻璃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桌上的保溫杯跟著抖動,枸杞水灑了一桌子。
王德發愣住了。
地震了?
趕緊把腿從桌上拿下來,幾步走到落地窗前看。
這一看,渾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天空突然暗下來。
十二架墨綠色的武裝直升機,貼著黑水鎮的屋頂呼嘯而過。
緊接著,刺耳的剎車聲在樓下響起。
十輛黑色防彈裝甲車,直接撞開了大院的鐵門,將整棟辦公樓堵住。
車門彈開。
清一色的黑色作戰服,全副武裝,荷槍實彈。
「這……這是演習?」
王德發咽了口唾沫,雙腿肚子開始轉筋。
抓起辦公桌上的座機,想打給縣裡的熟人問問情況。
手剛碰到話筒。
「砰!」
實木的辦公室大門被一腳踹開。
門板砸在牆上,四分五裂。
四個黑衣人沖了進來,戰術手電的光柱直接晃在王德發臉上。
黑洞洞的槍口,分毫不差地鎖定了他的腦袋。
「別動!」
王德發嚇得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
「別開槍!我是黑水鎮鎮長!你們是哪個單位的?有話好說!」
門外,走進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
天樞華北鎮守使,孟重山。
走到辦公桌前,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那條到帳簡訊還沒退出去。
他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證件本。
翻開,甩在王德發臉上。
「天樞,華北分部。」
王德發看清那把劍和七顆星的徽記,腦子裡「嗡」的一聲,徹底空白。
天樞。
這兩個字代表什麼,他這個級別的基層官員只在內部絕密文件上掃過一眼。
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長……長官……」
王德發聲音抖得像篩糠,褲襠里洇出一片水漬。
「發生什麼事了?我們黑水鎮一向遵紀守法……」
孟重山沒耐心聽他廢話。
一把揪住王德發的衣領,將這個兩百斤的胖子單手提了起來。
「鎮上的廣播室在哪?」
「在……在二樓。」
「現在,下去打開全鎮廣播。」
孟重山盯著他的眼睛,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通知黑水鎮所有活人,立刻前往普濟寺門前集合。」
「普濟寺?」
王德發愣了一下。
「半小時內。」
孟重山把他扔在地上。
「少一個人,我斃了你。」
……
黑水鎮,十字街口。
高音喇叭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隨後,王德發顫抖到破音的聲音在全鎮上空迴蕩。
「全鎮村民注意!全鎮村民注意!」
「立刻……馬上……前往普濟寺大門外集合!」
「所有人!無論男女老少,不管在幹什麼,放下手裡的活,馬上過去!」
「不去的……後果自負!」
廣播連播了三遍,最後一遍甚至帶上了哭腔。
街道上,院子裡,田埂邊。
村民們停下動作,面面相覷。
村口老槐樹下,那個咳嗽的中年漢子剛剛摸出一根旱菸。
「老劉,鎮長這廣播啥意思?」
旁邊一個端著飯碗的鄰居湊過來。
「大中午的,去普濟寺幹啥?」
老劉把旱菸別在耳朵上,咳了兩聲。
「你沒聽鎮長聲音都變了?估計是出大事了。」
「能出啥大事?」
那個拄著木棍的半大小子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滿臉興奮。
「肯定是活佛要顯聖了!」
「對對對!」
一個抱著嬰兒的婦女從院子裡跑出來,懷裡的嬰兒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她滿臉狂熱。
「今天早上有個外鄉人在寺里搗亂,活佛肯定是生氣了,要當著咱們全鎮人的面,降下大神通!」
「那趕緊走!去晚了占不到好位置,沾不到佛光!」
人群開始騷動。
沒有人覺得害怕,也沒有人覺得不對勁。
在他們眼裡,普濟寺就是黑水鎮的天。
慧海方丈就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成百上千的村民,拖家帶口,匯聚成一股人流,浩浩蕩蕩地朝著鎮中心的普濟寺涌去。
沿途,不斷有全副武裝的天樞外勤人員出現。
沒有阻攔村民,只是默默地站在路口,拉起警戒線。
村民們看到這些拿槍的黑衣人,不僅不慌,反而更加興奮。
「看見沒?連當兵的都來給活佛護法了!」
「普濟寺的面子真大啊!」
愚昧的狂熱,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
黑水鎮,快捷賓館。
三樓的窗戶開著一條縫。
李清風站在窗簾後,看著樓下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看到了那個打斷他腿的肉鋪屠夫。
看到了那個往他臉上吐口水的賣菜大媽。
看到了那個帶頭拆玄水觀大門的老村長。
……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朝聖般的表情,朝著普濟寺的方向趕去。
李清風的雙拳死死握緊。
「他們沒救了。」
李清風聲音嘶啞。
「他們被慧海洗了腦,連命都不要了。」
陳時渡站在他身後。
目光穿透了那些狂熱的臉,看到了每個人頭頂越來越濃郁的死氣。
「救不救得活,看他們自己的命。」
隨後走到房門前,擰開門把手。
「走吧。」
陳時渡語氣平淡。
「去把一切都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