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真焰的威力還在李慕寒的腦海中盤旋。那簇深紅色的小火苗在坊市外的丘陵中展現出的殺傷力，比他預想的還要高出許多。一個真仙后期的本土修士，護體仙元在同階中已算紮實，卻在短短數息之間被燒成了虛無，連骨骼和神魂都沒有留下。這種程度的焚毀之力，已經超出了尋常仙火所能達到的範疇。烈陽真焰能夠燃燒的，不只是肉身與仙元，更是修士在這世間的存在本身。李慕寒在客棧的桌邊坐下，將烈陽真焰從丹田中喚出。深紅色的火苗在他掌心中安靜地燃燒著，沒有一絲暴烈的氣息，溫順得像一隻蜷縮在掌中的貓。它就這樣靜靜地伏在那裡，很難讓人將它與不久之前那場焚盡一切的毀滅聯繫在一起。
他將火焰收回丹田，以神識探入混沌戒中。灰霧翻湧，養魂木的淡淡光點在他神識的感知中明滅不定。他問阿九：「烈陽真焰的威力是否還能繼續提升？還是說，以我目前的修為，它已經達到了極限？」
阿九的聲音從灰霧中響起，帶著一貫的平穩與慵懶：「烈陽真焰是火系法則的本源之火，它的威力會隨著你自身修為的提升而增長。你越強，它便越強。除此之外，火焰本身的品質也可以通過溫養來提升。地火涅槃蓮和金焰蓮都是品階極高的火屬性靈藥，將仙火放置在它們的花蕊中央，讓蓮蕊中的火屬性靈氣日夜浸潤火焰，烈陽真焰的凝練程度會逐步提升。你現在剛剛煉化它，火焰的本源還不算穩固，正是溫養的最好時機。」
李慕寒點了點頭。這個建議與他自己的判斷不謀而合。地火涅槃蓮和金焰蓮已經在他的混沌戒中安頓了一段時間，蓮蕊中的火屬性氣息濃郁而純粹，確實適合作為仙火的溫養之所。他先來到那片以岩漿湖泊為中心的靈植區，將烈陽真焰從掌心移出，緩緩送入地火涅槃蓮的花蕊中央。深紅色的火苗在蓮蕊的包裹中微微跳動了一下，隨即安靜下來，像是被柔軟的花瓣輕輕攏住的星辰。接著，他又將幽冥龍火從丹田中喚出，送入金焰蓮的花蕊中。幽冥龍火與金焰蓮的氣息本就相近，兩者之間沒有任何排斥，黑色的火焰在金色的花蕊中緩緩燃燒，與蓮花的金光交相輝映。
安排好了兩簇火焰的溫養之事，他又將那枚新買的冰系妖丹從混沌戒中取了出來，問阿九是否可以用它來煉製提升冰蟾修為的丹藥。阿九的聲音很快傳來：「書架中層有記載一種名為寒霜蘊靈丹的丹方，你可以去找找。此丹以真仙境冰系妖獸內丹為主材，輔以六種仙草，藥性偏陰寒，適合冰系妖獸服用。冰蟾三重法則的根基極好，若以寒霜蘊靈丹輔助，突破真仙中期的把握會大上許多。」
李慕寒在書架前翻找了一陣，很快便找到了那捲獸皮丹方。寒霜蘊靈丹的記載並不複雜，所需的主材正是他手中這枚冰系妖丹，而輔藥有六種：凝霜草、雪參、冰晶葉、寒露花、霜靈根、玄冰果。輔藥的名稱都是他在仙界才見過的名字，好在其中大多數他已經在之前幾個儲物袋中找到了。他逐一清點了一番，發現冰晶葉、寒露花、霜靈根、玄冰果四種都有，唯獨凝霜草和雪參還沒有著落。這兩種仙草在仙界坊市中不算特別罕見，但想要找到品相好的，還得費些功夫。他收起丹方，退出混沌戒，離開了客棧，再次走向坊市。
飛升城的坊市在午後時分最為熱鬧。陽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街道上，兩側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攤主們或坐或站，有的高聲吆喝著，有的半眯著眼打盹。各式各樣的仙草、礦石、妖丹、法器擺滿了貨架。李慕寒在坊市中走了將近一個時辰，問了十幾個攤位，才在坊市西北角的一個偏僻角落找到了一個同時出售凝霜草和雪參的攤位。攤主是個面容精瘦的中年修士，顴骨很高，眼珠子不停地在過往的修士身上打轉。他的攤位上擺著十幾種藥材，其中就有李慕寒要找的凝霜草和雪參。那兩株藥材被並排放在攤位的正中央，品相倒是不差。李慕寒走上前去，詢問價格。攤主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又在他腰間沒有看到任何宗門令牌後，嘴角不易察覺地撇了一下，說：「兩株 500 仙晶，單買每株 300 仙晶。」比之前打聽過的行情高了將近一倍的價格。那價格聽得李慕寒眉頭微微一皺。攤主顯然是將他當成了好拿捏的飛升修士，準備狠狠宰上一刀。
李慕寒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手中剩餘的仙晶。他從幽歡魔宮那兩個修士和烈陽穀那個攤主的儲物袋裡得到了不少仙晶，但大部分已經交給清虛道君統一保管，眼下能調動的仙晶還差一些才能湊夠這個被惡意抬高的價格。他正準備開口詢問是否可以以物易物，一個清澈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這批藥材的行情我清楚。凝霜草和雪參在城北的藥鋪里是什麼價格，你不是不知道。你用這個價格賣給飛升修士，是在欺負人吧？」
聲音清潤，語速不快，卻帶著一股從容不迫的底氣。李慕寒側身看去，一個年輕女子正站在攤位旁邊。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裙，裙擺邊緣繡著細密的銀色紋路，走動時那些紋路便會泛起一層極淡的光澤。腰間掛著一塊碧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蘇」字。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溫潤的英氣，像是那種從小在優渥環境中長大、卻從不以勢壓人的大家閨秀。她看起來並沒有刻意釋放什麼威壓，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攤主身上。但就是這一道平靜的目光，讓攤主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攤主的聲音明顯軟了下來，臉上的訕笑幾乎要擠出來：「大小姐說笑了，我只是按行情報價，沒有別的意思。既然大小姐開口了，就按您說的價格來。」
女子沒有再多說，只是側過頭看向李慕寒，說：「兩株三百仙晶。」這個與正常行情相符。李慕寒將仙晶數好放在攤位上，將那兩株藥材仔細收了起來，向她抱拳道了聲謝。女子微微一笑，擺了擺手：「不必客氣。我父親是飛升城的城主，他常跟我說，飛升修士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她的語氣平實，像是真的把這件事當成了一件很自然的舉手之勞。她看了看李慕寒的裝束，又說：「你是新飛升上來的吧？我以前也見過不少飛升修士，他們剛來的時候也經常遇到類似的事情。被抬價、被強賣、被故意刁難，各種都有。時間久了就好了。等你在仙界站穩了腳跟，身上有了宗門令牌或城主府的印記，這些人便不敢再隨便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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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坊市的街道上並肩走了一段路。女子的步伐不緊不慢，偶爾會在感興趣的攤位前停下，拿起一兩件東西看看又放下，有時會和攤主聊上幾句。她的見識很廣，從仙草的藥性到仙器的材質都能說出一二，顯然是常年在飛升城中耳濡目染的結果。她問李慕寒來飛升城多久了。李慕寒說沒多久，幾個月而已。她說飛升城雖然不大，但好在規矩還算公道，有城主府在，那些喜歡欺負新人的修士也翻不起太大的浪來。她說這話時語氣輕鬆，但話語裡的分量卻極重——她父親蘇正元，玄仙修為，在飛升城當了快上千年的城主。有這尊玄仙坐鎮，飛升城才能在無量海邊上安然運行這麼多年，成為下界飛升者進入中天仙域的第一站。李慕寒問她剛才那個攤主為什麼那麼怕她。她笑了笑，說：「我從小在這座城裡長大，城裡那些做生意的攤販大多都認識我。我平時偶爾會來坊市轉轉，看看行價。要是被我撞見有人惡意抬價欺負飛升修士，我父親是會生氣的。所以被撞見的時候總會心虛。」
兩人在坊市入口處停下腳步。入口處有一株老樹，枝繁葉茂，樹下擺著幾塊供人歇腳的大石頭。蘇青瑤在樹蔭下站定，看向李慕寒，說：「若以後在飛升城中遇到什麼麻煩，可以到城主府來找我。城主府就在城中心，那棟最高的白樓。你報我的名字就行。」李慕寒點頭道謝。蘇青瑤揮了揮手，轉身向城主府的方向走去。淡青色的裙擺在她的步伐中輕輕擺動，像一片被風拂過的湖面。她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中越走越遠，最終融入了坊市外那條通往城中心的主道。李慕寒站在那裡看了片刻，也轉身向客棧走去。
那兩株新買的藥材已經在混沌戒中安頓好了，凝霜草和雪參的品相都不差，六種輔藥全部準備妥當，這就可以開始煉製寒霜蘊靈丹。他推開客棧的門走了進去。殷沙麗正坐在窗邊擦拭太陰寒月劍的劍鞘，聽見他回來，把劍放下，起身去給他倒了一杯茶。李慕寒在桌邊坐下，將那兩株藥材從混沌戒中取出放在桌上，又將那枚冰系妖丹也一併放了出來。幽藍色的妖丹和兩株泛著寒氣的仙草在桌面上並排而放，像是一幅剛剛開始著墨的畫。殷沙麗將茶推到他手邊，也坐了下來，低頭看了看那枚妖丹，又看了看那兩株仙草，說：「要煉寒霜蘊靈丹了？」
「嗯。」李慕寒端起茶喝了一口，「冰蟾的真仙初期巔峰已經卡了好一陣子了，這枚妖丹的品質不錯，煉成丹藥的話應該能幫它突破。」殷沙麗說：「那我來幫你護法吧。煉丹的時候最忌諱被打擾。」李慕寒點了點頭，將桌上的東西重新收好。
夜色正在窗外緩緩合攏，將整座飛升城慢慢擁入懷中。街上的仙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光影從窗紙上透進來，在桌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殷沙麗又給他續了杯茶，兩人就這樣坐在窗邊，一壺茶，一盞燈，等著夜色將整座城池完全籠罩。飛升城的夜風從無量海的方向吹來，帶著海潮的濕意和遠處坊市尚未散盡的人聲，在屋檐下迴旋。李慕寒放下茶杯，望向窗外。那些在飛升城中落地生根的飛升修士，那些在坊市中被欺負的新人，那些在城主府庇佑下慢慢站穩腳跟的故事，都在這片夜色中安靜地呼吸著。而他手中那枚幽藍色的妖丹，正在仙燈的暖光下緩緩流轉，為冰蟾下一步的蛻變積蓄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