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戒的灰霧中,五龍鼎被李慕寒從角落搬到了空地中央。這尊從靈界一路帶到仙界的丹鼎已經陪他煉製過無數爐丹藥,從凡界的培元丹到靈界的九轉還魂丹,再到如今準備煉製的寒霜蘊靈丹。丹爐上的符文依然完整,每一道符文都在灰光中泛著溫潤的古銅色光澤,五條龍形浮雕盤繞在鼎身上,龍口微張。仙界沒有靈氣,只有仙靈之氣,他以幽冥龍火點燃爐火時,那火焰在仙靈之氣的灌注下燃燒得比在靈界時更加平穩,也更加純粹。黑色的火焰在爐底跳動著,沒有聲音,像是從虛空深處生長出來的一朵黑色蓮花。
他將寒霜蘊靈丹的六種輔藥在身側一字排開:凝霜草,兩株,葉片通體銀白,表面上凝著一層極薄的霜花,湊近了看能發現那霜花並非凝結在葉片表面,而是從葉片內部生長出來的,像是葉子本身在呼吸間吐出的寒氣;雪參,兩根,通體淡金,參體粗壯如嬰兒手臂,參須極長,根根如金絲;冰晶葉,三片,半透明如水晶,脈絡中隱約有藍色的液體在流動;寒露花,四朵,花瓣淡青,花心處凝結著一滴永不乾涸的露珠,觸之冰涼;霜靈根,兩塊,色深藍,形似樹根,表面布滿了霜狀的紋路;玄冰果,三枚,拳頭大小,果皮呈半透明的深藍色,內部果肉如冰晶般剔透。那顆真仙級別的冰系妖獸內丹放在所有藥材的正中央,幽藍色的丹體表面流轉著清冷的光澤,那股寒意讓周圍數尺內的灰霧都凝結成了細密的冰晶,簌簌地落在地面上。
李慕寒盤腿坐在丹爐前,將心境調整到最平穩的狀態。煉丹最忌心急,這一點他在數千年的煉丹生涯中早已深有體會。凡界時的炸爐、靈界時的失敗,每一次教訓都刻在了他的習慣里。他以真元控制火候,將第一味藥材凝霜草投入爐中。凝霜草入爐的瞬間,爐內的溫度讓葉片上的霜花迅速融化,化作一縷銀白色的藥力在爐中流轉。他閉著眼睛,以神識觀察著那縷藥力的變化,確認它已經完全融入丹爐後再加入第二味藥材。雪參的厚重與凝霜草的清冽在爐中緩緩融合,兩種藥力的碰撞在爐內產生了極其細微的波動。他不急,耐心地以真元引導著兩種藥力尋找平衡點。冰晶葉的脆響與寒露花的柔和在第三和第四味時逐一加入,爐中藥液的顏色從銀白逐漸變為淡藍,藥香也開始在灰霧中瀰漫開來。霜靈根的堅韌與玄冰果的寒意緊隨其後,依次融入爐中。當最後那枚冰系妖丹被投入爐中時,整座丹爐都微微震顫了一下。妖丹中蘊含的冰系法則之力極其龐大,爐中的藥力在妖丹的牽引下開始圍繞它緩緩旋轉,像是一群游魚圍著一顆明亮的星辰,逐步凝結成一團淡藍色的光團。光團在爐火中慢慢變得凝實,散逸在爐壁上的藥力也一點點地被那團光團吸附進去。
第一爐開爐時,白氣從鼎口湧出,帶著一股清冽如冰雪的香氣。三顆淡藍色的丹藥靜靜地躺在爐底。兩顆中品,表面光滑圓潤,藥香清冽;一顆上品,光澤比中品更深了一層,丹面上的紋路也比中品更加細密,像是一圈圈被凍結在丹面上的漣漪。李慕寒將三顆丹藥分別收入玉瓶,重新點燃爐火,開始第二爐的煉製。第一爐的成功給了他信心,也讓他對每一味藥材在爐中的變化有了更精準的把握。第二爐煉製得更加順暢,他將凝霜草入爐的時機微調了一下,讓它比第一爐稍晚了數息,又讓玄冰果的投入時間向後延遲了片刻,使它在其他藥材融合得更加充分之後再進入爐中。那冰系妖丹被投入時,整個丹爐中已經是一片溫潤的淡藍色藥液,妖丹落在藥液中央,像是一顆被托在藍色絲絨上的明珠。開爐時,三顆丹藥並排躺在爐底。一顆極品,兩顆上品。那顆極品丹藥表面流轉著一層晶瑩的寒光,像是凝結在丹面上的霜花,在丹爐的光芒中閃爍著細碎的光澤,一股內斂而深邃的藥香從丹體中緩緩散發出來。
他將那顆極品寒霜蘊靈丹從爐底取出,放在掌心端詳了片刻。丹藥入手冰涼,卻並不刺骨,而是如一塊極品的寒玉,溫潤中透著清涼。冰蟾在灰霧中已經等候多時了,它透明的軀體在仙靈之氣的滋養下泛著幽藍色的微光,三種法則的氣息在它體內平穩地流轉著。它游到李慕寒面前,幽藍色的豎瞳中映著那顆極品丹藥的光澤。李慕寒將丹藥遞到它嘴邊,冰蟾伸出半透明的舌頭,將那丹藥捲入口中。丹藥入腹的瞬間,冰蟾的整個身體都亮了起來,透明的軀體從內部亮起一層淡藍色的光芒。那光芒從它的丹田處開始,向四周緩緩擴散,像是一顆在水中綻開的藍色煙花。它體內的冰系法則、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在丹藥藥力的催化下開始重新排列組合,以極其平穩的方式向更高的層次蛻變。它的修為從真仙初期穩步攀升,在突破的瞬間凝聚成一股更加凝實的力量,跨入了真仙中期的門檻。冰蟾的身體在突破後變得比之前更加透明,透過皮膚甚至能看到體內流淌著淡藍色的仙元。三種法則在它體內形成了一個比之前更加穩固的循環,那股寒意在混沌戒中瀰漫開來,將空氣都凍出了一片極薄的霜霧。
李慕寒將一顆上品寒霜蘊靈丹放入自己口中。丹藥入腹後清冽的藥力在經脈中緩緩擴散,沿著冰之法則的脈絡流遍全身。他沒有冰系妖獸的血脈,寒霜蘊靈丹對他的提升有限,但那股清冽的藥力依然讓他的真仙中期根基變得更加穩固。他又將另一顆上品遞給殷沙麗。殷沙麗接過丹藥,放入口中,閉上眼睛煉化。她的水之法則與冰之法則本就與寒霜蘊靈丹的藥性完美契合,丹藥入腹後,那股清冽的力量如同回到了大海的溪流,在她體內從容地流轉。她的真仙初期境界在丹藥的溫養下變得更加圓融。
第二日清晨,李慕寒和郎青霜來到了坊市。白天的坊市比昨夜更加熱鬧,行人和攤主們各自忙碌著,空氣中瀰漫著各種仙草和丹藥的香氣。李慕寒在街道中段找了一個空位,將三顆丹藥整齊地擺在一塊乾淨的布帛上。中品兩顆,上品一顆,分別標明了價格:中品八百仙晶,上品一千五百仙晶。飛升城中的丹藥並不便宜,寒霜蘊靈丹又是以真仙級冰系妖獸內丹為主材煉製的,放在坊市中已經算是中上等品質,這個價格並不離譜。他剛將價格標籤擺好,一個身形魁梧的大漢便走到了攤位前。此人身高近丈,面容粗獷,雙手環抱在胸前,渾身肌肉虬結。真仙后期的修為,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和霸道的意味,在攤位前站定,目光落在丹藥瓶上,像是在看自己的囊中之物。「中品五百,上品一千。」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氣勢,「這些丹藥,我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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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寒的聲音平靜無波:「中品八百,上品一千五。不議價。」
大漢的眼神沉了下來:「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李慕寒看著他,語氣依舊平淡:「不管你是誰,做生意就有做生意的規矩。」
大漢往前邁了一步,渾身的氣息也在同一瞬間釋放了出來,真仙后期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小山壓在攤位周圍。坊市中不少修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但李慕寒沒有退。他依然坐在攤位後面,甚至都沒有站起來。他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這裡是飛升城,有城主府的規矩管著。你要強買,我就去找城主府評理。看看是城主府的執法隊來了之後,你還能不能這麼跟我說話。」大漢的目光在李慕寒身上停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他身邊站著的郎青霜。郎青霜抱著彎刀,銀白色的長髮在晨風中輕輕飄動,真仙初期的修為,像一柄半出鞘的利刃,那雙清冷的眸子同樣落在大漢身上。大漢最終將目光收了回去,冷哼了一聲:「你給我等著。」說完轉身擠出人群,消失在了坊市的盡頭。
旁邊攤位的老者探頭過來,壓低了聲音說:「年輕人,那個人叫熊霸天,在飛升城名聲極壞,睚眥必報。他還有兩個兄弟,修為都不在他之下。你今天得罪了他,以後出門要小心了。」李慕寒向老者道了聲謝。他並不擔心熊霸天在城中動手——飛升城的規矩擺在那裡,城主蘇正元是玄仙修為,執法隊也不是吃素的。但他也清楚,這種人的報復不會只在嘴上。
沒過多久,一個年輕的修士在攤位前停下腳步,仔細端詳了片刻,沒有還價,取出一隻儲物袋,將中品和上品丹藥各自選了一顆,將仙晶如數放在攤位上。剩下的那顆中品丹藥也很快被另一位路過的修士買走。李慕寒將空瓶收回儲物袋中,與郎青霜一同離開了坊市。
回到客棧後,五人圍坐在桌邊。李慕寒將坊市中發生的事情詳細說了一遍,又將賣丹藥所得的仙晶分給大家。清虛道君聽完後沉默了一會兒,蒼老的面容上沒有太多表情,但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緩緩開口:「清風觀的事情還沒有了結,如今又多了熊霸天這個變數。他既然還有兩個修為相當的兄弟,以後無論是外出做任務還是獨自行動,都要更加謹慎。飛升城終究只是個小城,城主府雖能庇護一時,但護不了一世。等我們在這座城裡的時間再長一些,這些人的膽子只會越來越大。」李慕寒點了點頭:「我知道。不過沒必要因為這些人改變我們的計劃。飛升城只是起點,我們早晚要離開。在離開之前,只要我們的拳頭足夠硬,那些人自然就會繞著我們走。」殷沙麗坐在他旁邊,低著頭想了一會兒,才低聲問他:「那你打算怎麼把拳頭練硬?」李慕寒說:「從明天開始,我會著重修煉烈陽真焰的操控,儘快讓這團火焰成為我得心應手的武器。同時也要將修為儘快提升到真仙后期。另外,冰蟾的修為已經突破,火鳳和饕餮也已經到了真仙中期,待我們整體實力再上一個台階,清風觀和熊霸天這兩件事,就都算不得什麼麻煩了。」
郎青霜將彎刀橫在膝上,抬手拂過刀脊,被刀鋒折射出的月光照亮了她的眉眼。她的聲音清冷,語氣中卻透著一股銳利:「熊霸天那種人,若是真敢找來,那就讓他把命留下。」清虛道君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窗外的夜色在客棧的燈火中安靜地流淌著。飛升城的夜晚有著屬於自己的熱鬧,酒樓的談笑聲和街道上的腳步聲混在一起,從窗縫中隱隱透進來。殷沙麗起身給每個人倒了茶,素兒從她袖口探出腦袋,九曲靈參的鬚根在燈影中輕輕擺動著。李慕寒端起茶喝了一口,在心中將接下來的修煉計劃重新過了一遍。烈陽真焰的操控、修為的提升、丹藥的煉製、與清風觀和熊霸天的隱患,所有的事情都擺在眼前,清晰如棋盤上的棋子。夜色還在繼續,新的一天也將在晨光中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