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穀的深處比外圍更加熾熱。腳下的岩石從暗紅色變成了深褐色,有些地方甚至呈現出一種被烈火燒灼過無數次的焦黑色,像是一整片被地火烤焦的大地。岩縫中滲出的熱氣不再是單純的氣流,而是帶著星星點點的火星,在地面上方形成一層不斷扭曲的透明波紋。那些火星落在岩石上,發出極輕極細的滋滋聲,像是什麼東西在暗處緩慢燃燒。空氣在這裡已經不能用「熱」來形容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把一團火吞進肺里,連真元在經脈中流轉的速度都被熱浪逼慢了幾分。吳名站在火鳳背上,額頭上的汗珠不斷地冒出來,順著下巴滴落。那些汗珠在半空中便被蒸發成了白氣,他整個人像是一尊正在冒煙的銅像。
殷沙麗以冰之法則在身周撐開一圈清冷的光暈,幽藍色的光芒在熾熱的氣浪中格外醒目,將那股灼人的熱浪擋在了外面。青丘女帝的九條尾巴收攏在身後,長生尺橫在膝上,尾尖偶爾微微擺動一下,將靠近的熱浪輕輕撥開。清虛道君的因果法則始終鋪展在眾人周圍,將方圓數里的環境變化都納入感知之中。烈陽穀深處並不平靜,暗處潛藏的妖獸和危險無時無刻不在移動,他的因果法則便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所有可能靠近的威脅提前標識出來。火鳳馱著六人平穩地向前飛行,赤金色的羽翼在熱浪中舒展開來,它對這熾熱的環境沒有絲毫排斥,反而像是回到了自己的領地。它一邊飛行,一邊以火屬性的感知不斷掃過下方的岩壁和岩漿池,搜尋著火鳳草的蹤跡。
進入烈陽穀深處的第三日,他們又陸續採集到了七株火鳳草。火鳳對火屬性靈藥的感應極其精準,那些藏在岩縫深處、被熱浪遮掩的火鳳草,幾乎逃不過它那雙金色豎瞳的掃視。每當火鳳發現一株火鳳草,它便以空間法則直接出現在靈草旁邊,利爪輕輕一划,連根帶土將火鳳草完整地剝離下來。李慕寒將這些火鳳草逐一收入玉盒中,每採到一株,吳名的神色便舒緩一分。火鳳草的品相都極好,葉片邊緣的淡金色火焰無一萎靡,拿到仙務堂足以賣出比普通火鳳草高出不少的價錢。
當火鳳飛過一處岩漿湖上空時,它忽然發出一聲低鳴。那聲鳴叫與之前發現火鳳草時截然不同,更加低沉,也更加慎重。它的雙翼微微收攏,身形向湖心方向偏轉。李慕寒順著它的視線望去,那處岩漿湖不算大,方圓不過數里,但湖面的岩漿卻與之前見過的所有岩漿都不同。金黃色的岩漿在湖面緩緩翻湧著,並非尋常岩漿那種暗紅或赤紅的顏色,而是一種純粹的、耀眼的金黃色,像是將整片湖面都鋪滿了一層融化的黃金。溫度比外圍的岩漿高出數倍,熱浪從湖面蒸騰而起,在湖面上空形成了一片金黃色的光暈。湖心飄著一朵金色蓮花,花瓣由金色的火焰凝成,每一片花瓣都在緩緩燃燒著,卻沒有任何煙氣。花瓣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如同火焰本身的經脈,在花瓣上緩緩脈動。整朵蓮花散發著一股精純到極致的火屬性仙靈之氣,那股氣息穿過數里的熱浪,清晰地傳遞到了李慕寒的感知之中。阿九的聲音在李慕寒的識海中響了起來,語調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金焰蓮,仙界難得一見的火屬性仙藥。它只生長在溫度極高的金色岩漿之中,以火系法則的精華凝聚成蓮,花瓣中的火焰是金火雙法則的完美融合。對修煉火系法則的修士和妖獸都有極大的助益,火鳳若能服下這株金焰蓮,它的火系法則將會更加精純,甚至可能直接提升一個小境界。這株金焰蓮的品相極好,至少已經孕育了萬年以上。」
李慕寒將九柄劍從丹田中喚出,劍光在他身周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劍網。他沒有任何猶豫,以神識向眾人同時傳音,將整場戰鬥的布置分派得清清楚楚。饕餮正面迎戰,儘可能拖住獨角炎蛟的移動方向;火鳳從側面以空間法則配合火焰法則偷襲;冰蟾以空間法則和冰之法則限制它的行動範圍;郎青霜以時間法則從側翼切割它的反應間隙;清虛道君以因果法則鎖定它的行動軌跡,以玄冰戮神槍進行精準攻擊;殷沙麗以蒼銀寒霜印在關鍵時刻進行突襲;青丘女帝以長生尺策應;吳名負責在它的防禦薄弱處施加壓力。九位,每一個都有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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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率先從火鳳背上撲出。它那赤金色的龐大身軀如同一座小山般砸向獨角炎蛟,巨口張開,吞噬法則在口腔中形成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它沒有選擇從正面硬撼那根獨角,而是從側下方切入,一口咬向獨角炎蛟的腹部。獨角炎蛟的反應極快,腹部的金色鱗甲在同一瞬間亮了起來,金之法則在它腹部凝聚出一層緻密的金色防禦層。饕餮的利齒嵌入那層防禦之中,被卡在鱗甲與防禦層之間,金色防禦層在吞噬法則的侵蝕下不斷剝落,但修復的速度同樣驚人,短時間內無法咬穿。火鳳以空間法則出現在獨角炎蛟的後方,赤金色的利爪帶著金火雙法則的火焰抓向它的後頸。空間法則讓它的身形比獨角炎蛟的反應快了一拍,利爪在獨角炎蛟後頸的鱗甲上抓出了數道淺淺的金痕,火焰順著那些痕跡向內滲透。獨角炎蛟怒吼一聲,額頭上的獨角亮起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向火鳳轟去。那光柱蘊含著極致的金火之力,火鳳以空間法則瞬移避開,光柱擦著它的尾羽射向遠方,在谷壁上轟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冰蟾的時間法則在同一時刻發動,它將獨角炎蛟身周的時間流速放慢了半拍,讓那道金色光柱的釋放出現了明顯的遲滯,也為火鳳的閃避爭取了寶貴的時間。清虛道君的身影出現在獨角炎蛟的側方,玄冰戮神槍的槍尖在虛空中划過一道幽藍色的弧線,精準地刺入了那層金色防禦層上被饕餮咬開的縫隙。槍尖沒入半尺,冰之法則順著傷口向內蔓延,極寒之力與獨角炎蛟體內的金火之力激烈碰撞。郎青霜的彎刀在同一時刻以時間法則拉長了刀刃的軌跡,從獨角炎蛟最薄弱的腹側切入。她的速度極快,彎刀如同一條流動的月光,在獨角炎蛟的腹部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吳名以真元凝聚成數道刀光,在獨角炎蛟的防禦層上不斷施加壓力,刀光斬在鱗甲上火光四濺,雖然每一刀的威力都有限,但積少成多,依然在不斷消耗著獨角炎蛟的防禦。
獨角炎蛟的龍尾在此時橫掃過來。那尾巴上覆蓋著厚密的金色鱗甲,裹挾著岩漿湖中滾燙的金色岩漿,如同一條燃燒的巨柱。冰蟾的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被這一擊同時震碎了片刻,它不得不向後退去。殷沙麗的蒼銀寒霜印在它被限制行動的那一瞬間被催動。銀白色的大印從她掌心飛出,在虛空中迅速膨脹,極寒之力從印面傾瀉而下,冰層從印面蔓延出去,覆蓋了獨角炎蛟尾部的大片鱗甲。極寒與極熱在它的尾巴上激烈碰撞,大量的白氣從冰層與鱗甲的接觸面蒸騰而起。青丘女帝的長生尺緊隨其後,以力之法則在它尾部的冰層上施加了一記沉重的拍擊。長生尺的暗金色光芒在虛空中划過一道沉重的弧線,冰層在力之法則的衝擊下碎裂開來,獨角炎蛟的尾部鱗甲也在同一時刻出現了數道細密的裂痕。
李慕寒在那一刻將九柄劍的劍陣完全展開。九道劍光在他身周急速旋轉,以劍之法則將九道劍光匯聚成一股,朝著獨角炎蛟頭部最薄弱的區域連續刺入。絕殺劍率先破開它頭部鱗甲的縫隙,時光劍緊隨其後刺入同一位置,時間法則讓傷口處的時間流速歸零,阻止了鱗甲的自我修復。紅玉劍、紫電劍、冰魄劍、青霜劍依次刺入,每一劍都加深了那道傷口。龍脊烈神鞭從側面飛出,青色的鞭身纏住了它的獨角。力之法則和空間法則同時注入鞭身,將獨角炎蛟的頭部固定在了一個無法輕易轉動的位置。饕餮在龍脊烈神鞭纏住獨角後鬆開了它的腹部,轉而一口咬住了它的頸部。吞噬法則在咬合處瘋狂旋轉,將獨角炎蛟頸部的金火之力源源不斷地吸入腹中。火鳳在獨角炎蛟的後方再次凝聚出一道壓縮到極致的赤金色火焰,順著它後頸那道被冰蟾和清虛道君持續攻擊的舊傷口持續灼燒,火焰如刀,一點點切開了它的鱗甲和肌肉。
獨角炎蛟掙扎了幾次,每一次試圖甩脫都被冰蟾的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重新壓回原位。它的豎瞳中金色火焰漸漸變得不再那麼熾烈,每一次掙扎都比上一次更加無力。李慕寒將龍帝印從丹田中喚出,暗金色的大印在虛空中急劇膨脹,以力之法則和毀滅法則同時注入印中。龍帝印化作山嶽般大小,以沉重而精準的軌跡拍在獨角炎蛟的頭顱之上。一聲沉悶的碎裂聲之後,獨角炎蛟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繃緊了片刻,然後徹底鬆弛下來。龐大的身軀向岩漿湖面傾斜,金色的鱗甲在湖面的映照下泛著最後的光澤,然後重重地砸入湖中,濺起了漫天的金色岩漿。
它的妖丹被李慕寒以劍之法則剖出。那妖丹通體金色,比玄水鯨鯤的妖丹略小一些,但內部流轉的金火雙法則光芒更加璀璨,像是一顆微型的太陽。龍珠也在獨角炎蛟的頭顱中被找到,通體暗金,光華內斂,散發著一股古老而威嚴的氣息。那根獨角也被李慕寒斬了下來,收入混沌戒中,那是煉製火屬性仙器的極品材料。那朵金焰蓮在戰鬥結束後的湖面上依然安靜地浮著,金色的花瓣在岩漿的映照下散發著溫潤的光芒。李慕寒飛到湖心,以火之法則包裹雙手,將金焰蓮的根系完整地從岩漿中剝離出來,小心翼翼地採集下來。他在混沌戒中地火涅槃蓮旁邊將金焰蓮種了下去。地火涅槃蓮與金焰蓮的根系在岩漿靈土中相遇,兩種火屬性先天靈物的氣息緩緩交融,讓混沌戒中的火屬性靈氣濃度又上了一個層次。
饕餮將獨角炎蛟的屍體從岩漿湖中拖了出來,一口一口地吞入腹中。獨角炎蛟的蛟肉、蛟骨、蛟血中蘊含著極其龐大的金火仙元,饕餮的吞噬法則全力運轉,將那些力量盡數煉化。它的氣息在不斷攀升,真仙初期的瓶頸在龐大靈力的衝擊下徹底碎裂,修為跨入了真仙中期。赤金色的鱗甲上浮現出一層更加深邃的暗金色紋路,吞噬法則的黑色光環在它身周擴展到了五千丈以上。火鳳將那枚金色妖丹吞入腹中,金火雙法則的妖丹在它體內炸開,龐大的靈力與它自身的火之法則、金之法則和空間法則完美融合。它的氣息也隨之攀升,跨越了真仙初期的門檻,同樣踏入了真仙中期。火鳳的火焰在突破後變得更加內斂,原本熾烈張揚的赤金色火焰收斂成了一層極薄極亮的光焰,緊貼在羽毛表面。羽毛的邊緣多了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整隻火鳳在飛行時不再只是耀眼,更多了一種令人心悸的鋒芒。
雷遁巡天舟在岩漿湖上空重新升起,紫金色的電弧沿著舟身的紋路跳躍著,向烈陽穀更深處飛去。金焰蓮已經在混沌戒中安頓下來,龍珠和妖丹也各歸其位,那根獨角被李慕寒妥善收好。獨角炎蛟的真龍血脈與金火雙法則,將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化作更進一步的燃料,等待著被點燃的時機。烈陽穀的深處還有更多的火鳳草,更多的機緣,也一定藏著更多的兇險。清風觀的人不會就此罷休,但現在的他們比幾天前離開飛升城時又強了幾分——饕餮和火鳳都已是真仙中期,李慕寒自己也在真仙初期巔峰,距離真仙中期只差一步。
李慕寒站在舟頭,九柄劍的光芒在他身側流轉著,烈陽穀的熾熱氣浪從舟身兩側掠過,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中天仙域比他想像中更加廣闊,飛升城只是這片大陸邊緣的一座小小碼頭,而他正站在那艘雷遁巡天舟的舟頭,朝著烈陽穀的深處飛去,朝著更遠的地方飛去,一步也不會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