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烈陽穀

  飛升城的晨光淡而明亮,像一層被水洗過的金色薄紗鋪在城池的每一塊磚石上。街道兩側的仙樹在晨風中舒展著枝葉,樹冠上凝結了一夜的露珠被風一吹,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落在行人的肩頭和發梢上。李慕寒剛從混沌戒中退出,神清氣爽,真仙初期巔峰的修為在經脈中平穩地流轉著。他正準備去坊市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修煉材料,客棧的門就被敲響了。敲門聲不重,三下,間隔均勻,透著一股幹練。

  吳名站在門外。他的氣息恢復得比上次見面時更加沉穩,臉色也比之前好了許多,只是眉宇間仍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短打,長刀斜背在身後,整個人比上次在仙務堂外分別時更多了幾分精悍。他開口沒有寒暄,直奔主題:「仙務堂那邊有批新任務,其中一個是採集火鳳草,地點在飛升城南部一個叫烈陽穀的地方。那種草只在極度熾熱的環境裡生長,烈陽穀正好是飛升城附近火靈氣最濃的地帶。仙務堂給的賞金不低,但那個地方靈獸和搶寶的散修都不少,一個人去風險太大。我來問問你們願不願意同行。」李慕寒沒有猶豫:「好。」吳名點了點頭,像是早就料到他會答應,轉身道:「半個時辰後客棧門口匯合。」

  半個時辰後,六個人在客棧門口匯合。清虛道君站在最外側,灰色道袍的衣擺被晨風吹得微微拂動,真仙初期的氣息已經穩固,整個人的氣質比在靈界時更加內斂沉靜。郎青霜站在他旁邊,彎刀掛在腰間,銀白色的長髮在淡金色的光線下泛著一層細密的光澤,像是月光織成的綢緞。殷沙麗和青丘女帝站在李慕寒身後。殷沙麗腰間懸著太陰寒月劍,萬載仙衣在晨光中泛著月華般的柔光。青丘女帝的九條尾巴沒有刻意遮掩,垂在身後,在晨風中輕輕擺動。她們都沒有刻意壓制氣息,真仙初期的修為在這座真仙遍地走的飛升城中並不扎眼。九曲靈參的鬚根從殷沙麗袖口探出來,在晨光中輕輕擺動了一下又縮了回去,像是對即將到來的遠行有些雀躍。吳名站在最前面,目光在五個人身上掃了一圈,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向城門口走去。他心裡清楚,這支隊伍雖然看起來都只是真仙初期,但上次在玄水鯨鯤面前展露出的戰力遠非表面修為能衡量。

  雷遁巡天舟從飛升城外的空地上緩緩升起,紫金色的電弧沿著舟身的紋路跳躍著,發出極輕的噼啪聲。舟身在仙界的天空中劃出一道細長的尾跡,朝著南方的烈陽穀疾馳而去。飛舟穿過幾片淺金色的雲層,下方的地貌從平緩的丘陵逐漸變為起伏的荒原,又由荒原變為大片大片暗紅色的岩石地帶。空氣的溫度在飛舟飛行了兩個時辰後開始明顯攀升,下方的地面蒸騰起一層肉眼可見的熱浪。烈陽穀在飛升城以南數萬里處,從高空俯瞰時像一道被火焰燒開的巨大裂痕,沿著地面向東西兩側延伸出去,看不到盡頭。谷壁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紅色,表面寸草不生,像是被地火反覆灼燒過。谷底的岩石裂隙中不斷有熱氣向上噴涌而出,在谷口附近形成了一層扭曲的熱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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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名將飛舟落在谷口邊緣的一塊平整岩石上,率先跳了下去。李慕寒緊隨其後,將雷遁巡天舟收回混沌戒中。六人沿著一條坡度平緩的碎石路向谷內走去。谷內的溫度比谷口又高了幾分,空氣在熱浪的扭曲中變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肺部被一股乾燥灼熱的氣流充滿。腳下的岩石被太陽烤得滾燙,隔著靴底都能感受到那股熱度。李慕寒將火之法則領域撐開,淡金色的火系法則光芒在身周形成了一層溫潤的屏障,將那股熱浪擋在外面。他特意看了一眼吳名,對方沒有多說什麼,腳步比剛才慢了下來,似乎是借著李慕寒撐開的領域來緩解高溫的侵蝕。

  火鳳早已從混沌戒中出來了。它懸浮在李慕寒身側,赤金色的羽毛在熾熱的空氣中亮得刺眼,每一根羽毛的尖端都跳躍著細小的紫金色雷火。烈陽穀這種火靈氣濃郁的環境對火鳳來說就像回到了家鄉,它的每一根羽毛都舒展開來,連飛行的姿態都比平時多了一份從容。它的目光在兩側的谷壁上掃過,金色豎瞳中閃爍著微光,像是在尋找什麼。李慕寒看了火鳳一眼,沒有開口,但火鳳的身形已經微微轉向了谷壁左側的一處岩縫。火屬性靈草對火鳳的感知最為敏銳,它顯然已經嗅到了火鳳草的氣息。

  六顆火鳳草長在岩縫內側的陰影中,距離地面約有十幾丈高。每一株都只有三寸來高,葉片赤紅如血,邊緣燃燒著一層淡金色的火焰,形狀如鳳凰的尾羽,層層疊疊地舒展開來。六株火鳳草擠在一處,卻互不干擾,每一株都保持著自己獨立的姿態。那層淡金色的火焰在陰影中一明一滅,將岩縫的內壁照得忽明忽暗。李慕寒以神識確認了火鳳草的位置和數量,以因果法則探查了岩縫周圍的環境,感知到了一絲極其隱蔽的妖氣,那妖氣藏在岩縫上方的石台後面。他向火鳳點了點頭,火鳳以空間法則直接出現在那幾株草旁邊,低頭啄食了其中一株。火焰般的葉片在它吞下的瞬間化作一道溫熱的暖流滲入它的經脈,它的羽毛在同一時刻亮起一層細密的金光。

  三頭烈焰妖狼從岩縫上方的石台邊緣同時撲了下來。它們來得毫無徵兆,速度快得如同三道暗紅色的閃電,從岩縫的陰影中驟然現身。每一頭都有丈許長,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短毛,短毛表面流轉著一層極淡的火焰紋路。利爪如鐵鉤,在空氣中劃出細小的火花。雙目中流轉著赤紅色的光芒,瞳孔縮成兩條細縫,兇悍而狠戾。它們從三個不同的方向撲向火鳳,分前、左、右三路封死了火鳳所有的退路,配合之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伏擊獵物。火鳳在岩縫中已經沒有了閃避的空間,但它絲毫不慌,在利爪即將觸及它的瞬間以空間法則瞬移到了三頭妖狼的上方。火焰法則在爪尖凝聚出一道細長的火線,從俯衝的角度精準地斬在左側那頭妖狼的脊背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焦痕,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毛皮燒焦的氣味。

  李慕寒將饕餮和冰蟾同時從混沌戒中放出。饕餮落在谷底,赤金色的鱗甲在烈陽穀的熱浪中亮得如同一輪落地的太陽。吞噬法則在它撲向右側那頭妖狼的同一時刻全力催動,黑色的法則光環將那頭妖狼的身形牢牢鎖定在半空中,利齒咬入它的頸部,將它的精血與仙元急速抽走。妖狼的掙扎在吞噬法則的壓制下越來越弱,四肢在空中無力地划動了幾下便徹底停止了。火鳳在空中翻轉一圈,利爪抓向左側那頭已經被斬傷的妖狼頭部,五根利爪如五柄短劍般嵌入它的顱骨,將它整顆頭顱從中剖開。那頭妖狼連嚎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從半空中墜落,砸在谷底的地面上揚起一片碎石。冰蟾以空間法則將中間那頭妖狼的行動牢牢禁錮在原地,那妖狼被冰蟾的空間褶皺困得動彈不得,火鳳回身一爪,將它最後的護體真元擊碎。三頭妖狼的殘骸散落在岩縫周圍,暗紅色的血跡在滾燙的岩石上迅速乾涸,散發出一股灼熱的腥氣。火鳳將其中一顆妖丹吞入腹中,另一顆遞到了李慕寒面前,第三顆被饕餮連肉帶骨吞了下去。李慕寒將那枚妖丹收好,轉身蹲下,將剩下的五株火鳳草從岩縫中小心翼翼地采了下來。他採得極慢,以真元包裹住每一株草的根莖,確保莖葉完整,葉片邊緣那層淡金色的火焰依然在跳動著,像是剛從土中拔出的活物。五株火鳳草被裝進一隻玉盒中,他合上盒蓋,將玉盒收好,站了起來。

  五名修士從岩縫上方的石台邊緣走了下來。他們的腳步沉穩,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領隊身穿青色道袍,胸口繡著一朵白色的雲紋,看那紋路的樣式像是某個宗門的徽記。他的目光沒有看人,只落在李慕寒手中的玉盒上,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這幾株火鳳草,是我們先發現的。你們采了,也該交出來。」他身後站著四名同樣服飾的修士,修為從真仙初期到真仙后期不等,目光中帶著統一的審視意味,像是一群早就守在羊圈外的狼。

  吳名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對李慕寒說:「他們是清風觀的人。清風觀在飛升城南部有點勢力,觀主是天仙后期,手底下養著幾十號真仙。這種宗門修士在烈陽穀中橫著走慣了,經常在谷中搶奪散修的收穫。不如把這幾株草給他們,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李慕寒將玉盒收回混沌戒中,目光平靜地回視對方。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在烈陽穀的熱浪中卻清晰無比:「想要火鳳草,自己來搶。」

  領隊的修士臉色沉了下來。他身後的四人同時動了——領隊本人迎向吳名,兩名真仙中期的修士分別撲向李慕寒和火鳳,另外兩人則向殷沙麗和青丘女帝衝去。清虛道君和郎青霜沒有出手,他們同時向後退了一步,將這片戰場交給了李慕寒等人。這場衝突不需要他們參與,李慕寒也以神魂傳音讓他們掠陣即可。

  李慕寒將九柄劍同時展開,以時間法則和劍之法則在身周凝聚成一片無形的劍域。劍域邊緣的時間流速被放慢,空氣在劍意中變得粘稠,那兩名真仙中期修士的速度在劍域中頓時慢了下來。饕餮從他的身側撲出,利齒咬向迎面衝來的那名中期修士的護體仙元。那人顯然沒料到這頭巨獸的速度和力量,防禦被饕餮的吞噬法則在接觸的瞬間撕開了一道口子。李慕寒的絕殺劍從側面無聲地刺入他的肋下,將他的仙元與精血同時抽走了一部分。那人悶哼一聲,捂著傷口向後退了數步,面色迅速灰敗下來,眼中滿是驚駭。

  火鳳以空間法則在另一名中期修士的攻擊落空後出現在他身後。利爪在他護體真元最薄弱處留下數道深痕,赤金色的火焰順著爪痕湧入他的經脈,在他體內四處亂竄。那人不得不以大量仙元撲滅體內的火焰,動作明顯慢了下來。火鳳趁勢再攻,雙翼一扇,一道紫金色的雷火從空中轟下,將他的護體真元擊碎了一半。

  殷沙麗以蒼銀寒霜印將迎面衝來的那名初期修士凍住了片刻。銀白色的大印從她掌心飛出,在半空中化作數丈大小,極寒之力將那名修士的身形封在了一塊透明的冰晶之中。那冰晶只維持了數息便被對方以真元震碎,但就在這數息之間,殷沙麗的太陰寒月劍已經遞出,劍鋒在他肩頭留下一道細長的傷口,冰之法則的寒氣順著傷口滲入他的經脈。那名修士渾身一顫,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青丘女帝以長生尺的尺身將另一名初期修士逼退數步,力之法則的沉重在尺身落下的瞬間爆發,尺身雖未觸及他的身體,但那股暗金色的法則之力已經在他的防禦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見的裂縫。

  吳名與領隊修士的對戰是六人之中最為吃力的。領隊修士的真仙后期修為他的刀法格外凌厲,每一次斬擊都帶著沉悶的破空聲。吳名的長刀同樣不弱,但在實力的差距面前只能且戰且退,防禦在連續攻擊中不斷被壓縮。他的嘴角已經滲出了一絲血跡,右臂上的衣袍也被刀氣劃開了一道口子。郎青霜在他被逼退的同一時刻從側翼切入戰場。時間法則讓她的彎刀刀鋒在虛空中拉長,刀刃以凡人無法理解的速度斬向領隊修士的側身。領隊修士的刀勢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亂,不得不收手後撤,額頭上已經見了汗。兩人聯手,以兩面夾擊的陣型將局勢重新拉回到平衡。領隊修士的氣息在郎青霜加入之後開始出現斷續的破綻。

  五名清風觀修士身上的傷勢讓他們意識到繼續糾纏只會讓傷勢更重。領隊修士在被吳名和郎青霜聯手逼退後,看了一眼眾人身上的傷口,將長刀收回鞘中,面色陰沉,沒有再說一句狠話,轉身向谷口方向走去。其餘四人也相繼脫離戰圈,化作五道遁光向谷外飛去,很快消失在了烈陽穀暗紅色的岩壁之後。

  李慕寒將九柄劍收回丹田,將饕餮、火鳳和冰蟾收回了混沌戒中。他從混沌戒中重新取出那隻玉盒,遞給吳名。吳名接過玉盒時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將玉盒收進了自己的儲物袋中。玉盒裡已有五株火鳳草,來一回,他們決定多采一些。

  六人沿著碎石路向谷深處找去。烈陽穀的暮色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暗紅色的谷壁在夕陽下如同兩排燃燒的牆壁,將中間的小路夾成了一條通紅的隧道。清風觀的人雖然退了,但他們留下的因果線並不會因此斷裂。宗門修士的作風李慕寒已經領教過了,他們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暮色正從峽谷兩側的岩壁上緩緩漫上來,而他們的飛舟等待著下一次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