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客房的門窗緊閉,仙燈在桌角靜靜燃著,光芒溫潤而穩定,將整間屋子照得如同白晝。李慕寒盤腿坐在窗邊的蒲團上,將剩餘的那顆中品凝水仙丹從玉瓶中倒出來。淡藍色的丹丸滾落在他掌心,在仙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隱約的水系法則在丹紋中緩緩流轉,像是一滴被凝固在琥珀中的海水。他雖然沒有主修水之法則,但冰之法則與他體內的水系法則本就同源相生——冰是水的另一種形態,水之法則的感悟越深,冰之法則的根基便越穩固。這顆凝水仙丹以玄水鯨鯤的妖核為主材煉製而成,丹中蘊含著極其精純的水系法則之力,對他的冰系功法同樣能帶來不小的增益。
他沒有猶豫,將丹藥放入口中。仙丹入喉即化,一股清冽的暖流順著喉嚨湧入丹田,又從丹田向四肢百骸擴散。那暖流極其溫和,不急不緩,像是將他整個人浸入了一片溫度剛好的溫泉之中。凝水仙丹的藥力順著冰之法則的脈絡在他體內流轉,將那些從靈界帶入仙界的細微雜質一點一點地沖刷乾淨。那些雜質極其微小,微小到平時修煉時根本察覺不到,但它們在體內已經存在了太久,就像瓷器的釉面上那層看不見的塵垢,不洗去便永遠擋著一層暗淡。仙丹的藥力如同最細膩的清泉,從經脈的最深處將那些塵垢一層層剝去。他的經脈在藥力的沖刷下變得更加通透,仙元流轉的速度也比以前快了幾分,連十一種法則在丹田中的運轉都顯得更加流暢。
與此同時,他將體內殘留的玄水鯨鯤仙元和精血也一併引導入經脈。玄水鯨鯤的仙元中蘊含著極其磅礴的水系法則之力,那些力量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被他的仙元吸收了一部分,但仍有大量殘存在經脈深處。此刻他主動將這些力量引導出來,與凝水仙丹的藥力一同在經脈中流轉。兩股力量在他的丹田中交匯,丹藥的溫和與鯨鯤仙元的磅礴互相中和,形成了一股更加渾厚而平穩的推力。他的氣息在這個過程中穩步攀升,從真仙初期開始,以一種沉穩而連續的方式向上推升。那種感覺與之前的突破截然不同——之前的突破大多是在某個瞬間忽然衝破瓶頸,而這次則是像水位緩慢上漲,一圈一圈地漫過堤岸。真仙初期的壁障在他面前一層層消解,如同陽光下的薄霜,在不知不覺間化成了水汽。他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最終觸及了一層更加堅固的、無形的壁障,那層壁障橫亘在丹田的邊緣,以清晰的觸感提醒著他。真仙初期巔峰。那道壁障就像一層薄而堅硬的冰面,擋在他與真仙中期之間,等待下一次足夠有力的撞擊。
他沒有急於衝擊那道瓶頸。在仙界,根基比什麼都重要。他才剛剛飛升不久,雖然有過幾場戰鬥,但對仙界法則的參悟還遠遠不夠。與其在這時候倉促衝擊真仙中期,不如先把真仙初期巔峰的根基夯實,等到對法則的感悟再上一層樓時,那道瓶頸自然會不攻自破。他將剩餘的四枚凝水仙丹小心地裝回玉瓶中。凝水仙丹只對水屬性和冰屬性的修士有直接的提升效果,他自己留下中品丹藥用處不大,清虛道君修煉的是因果、生命、木系和毀滅法則,郎青霜修煉的是輪迴、生命、金系、風系和時間法則,青丘女帝修煉的是力之法則,風之法則和生命法則,團隊中沒有其他以水屬性為主的成員。殷沙麗已經服用了那顆極品凝水仙丹,境界已經穩固在真仙初期。剩下的中品仙丹留在手中只會閒置,不如將其換成仙晶。
他推開客棧的門,穿過飛升城的街道。清晨的飛升城在仙靈之氣的浸潤下格外清新,街道兩側的仙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曳,葉片上凝結的露珠在光芒中折射出細碎的金色光點。沿街的商鋪已經開始營業,修士們三三兩兩地進出,叫賣聲和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熱鬧卻不嘈雜。他拐過兩三個街角,來到一個叫萬丹閣的丹閣櫃檯前站定。萬丹閣是一座三層高的閣樓,門楣上懸著一塊燙金牌匾,室內瀰漫著濃郁而清雅的丹香。
掌柜是個地仙初期的老者,正在櫃檯後用小秤稱量幾味仙藥,見有人進來便放下手中的活兒,抬眼望過來。李慕寒將玉瓶放在櫃檯上,說明來意。掌柜接過玉瓶時目光在瓶身上停了一下,拔開瓶塞看了一眼,將其中一顆淡藍色的丹藥倒在掌心,湊到眼前仔細端詳了幾息,又放回瓶中合上蓋子。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久經世故的沉穩:「中品凝水仙丹,在飛升城不常見。成色不錯,四顆都要出手?」
李慕寒點頭。掌柜將四顆丹藥逐一驗過,給出一每顆 600 仙晶的價格,將一隻青色布袋放在櫃檯上推到他面前。李慕寒接過布袋掂了掂,仙晶在袋中互相碰撞時發出細碎的輕響,數量比他預想中多了不少。四顆中品凝水仙丹的售價雖然不及那些上品丹藥,但凝水仙丹所用的主材是真仙境水系妖獸的內丹,在飛升城屬於緊俏貨。他收好仙晶,向掌柜拱了拱手,轉身走出丹藥閣。
回到客棧後,李慕寒直接進了混沌戒。灰霧在身周翻湧,他在養魂木下盤腿坐定,將一千枚仙晶從布袋中取出,整齊地擺放在身周。一千枚仙晶同時散發出的仙靈之氣極其濃郁,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將灰霧都照得亮了幾分。他閉上眼睛,開始吸收仙晶中的仙靈之氣。精純的仙靈之氣順著毛孔和經脈湧入丹田,在仙元的引導下緩緩轉化為他自身的修為。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身周的仙晶在逐枚消耗,從淡金色變成灰白色,最後化為粉末散落在灰霧之中。一千枚仙晶消耗殆盡時,他睜開了眼睛。修為依然停在真仙初期巔峰,紋絲不動。
阿九的聲音從灰霧中傳出來,不緊不慢,像是在提醒一件早已註定的事:「到了真仙這個級別,想要提升修為,不能只靠打坐吸納仙靈之氣。真仙境是仙界最基礎的一個大境界,從初期到巔峰,可以靠仙靈之氣的積累來跨越。但這也已經是這條路上最後一段可以靠純積累來跨越的路程了。真仙中期之後,每前進一步,都需要機緣、感悟,以及對法則更深的參透。你若以為光靠仙晶就能堆出一個天仙來,那便是想岔了。」
李慕寒沉默了片刻,將這段話記在心裡。他轉頭看向混沌戒中的另一處——饕餮趴在那片岩漿湖泊旁邊,赤金色的鱗甲在火光中明暗不定。它的氣息同樣停在了真仙初期巔峰。在獵殺玄水鯨鯤時,饕餮吞噬了那海獸部分仙元,回來後又以吞噬法則將那些力量盡數煉化。它提升的速度與李慕寒相當,那頭玄水鯨鯤的仙元在它體內被吸收得極其徹底。吞噬法則的霸道之處正在於此——它不需要像普通修士那樣靠打坐來緩緩吸納仙靈之氣,它的修煉本身就是戰鬥和吞噬。但吞噬法則也有自己的瓶頸,到了真仙初期巔峰後,它需要的已經不只是更多的仙元,而是對吞噬法則更深層的領悟。這頭從凡界一路跟著他走到仙界的上古凶獸,也需要停下來沉澱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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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女帝是團隊中唯一一個還沒有踏入真仙境的成員。她依然停留在渡劫巔峰,距離真仙只有一步之遙,卻被那道門檻卡住了。九尾狐族的血脈在靈界時幫助她快速突破,但在仙界,她的血脈優勢被削弱了不少。靈界的九尾狐族血脈在仙界只是普通妖族血脈,不再有那種碾壓性的天賦加持。她盤坐在九天玄黃果樹下,長生尺橫在膝上,生命法則和力之法則在她身周緩緩流轉。李慕寒走過去,將那顆九轉造化丹從混沌戒最深處取了出來。仙墟秘境中得到的那枚九轉造化丹,能助渡劫期修士突破境界。他一直沒有用,留著的意義就在此刻。
他將丹藥遞到青丘女帝手中。青丘女帝睜開眼睛,淡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顆丹藥溫潤的光澤。她看著李慕寒,沒有推辭,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將丹藥放入口中,重新閉上眼睛開始煉化。九轉造化丹的藥力從她的丹田中心向四周擴散,以極其平穩的方式滲入經脈。那股藥力極其精純,將她丹田中渡劫巔峰的仙元一點點推升,那道攔了她許久的瓶頸在藥力的浸潤下出現了一道又一道細密的裂紋。最終,瓶頸完全碎裂。真仙境的氣息從她身上驟然湧出,九條尾巴在她身後同時展開,尾尖在突破的瞬間泛起一層溫潤的光澤。那光澤在灰霧中停留了很久,將她的身形映照得如同月下神女。她睜開眼睛,那雙淡金色的眸子比以往更加明亮,聲音清潤:「真仙初期。」
至此,團隊中的每一個人都已經踏入了真仙境。李慕寒和饕餮已經站在了真仙初期巔峰的位置,只差一步便能跨入真仙中期;殷沙麗、青丘女帝、清虛道君和郎青霜也都穩固在了真仙初期。火鳳和冰蟾在吞噬了玄水鯨鯤的部分精血和仙元後,修為同樣是真仙初期穩固。三首蛟、冰鳳、赤血蛟龍和巨猿等靈獸,在混沌戒的仙靈之氣溫養下也各有進展,只是距離真仙境還有一段距離。
李慕寒在養魂木下盤腿坐定,將剛才吸收的一千枚仙晶的仙靈之氣與新服用的凝水仙丹的藥力在丹田中緩緩融合。那些力量雖然不足以讓他突破真仙中期,卻讓他的真仙初期巔峰更加穩固,經脈中的仙元也更加渾厚。前方的路還很漫長。飛升城只是他們在仙界的第一個落腳點,中天仙域廣闊無垠,飛升城不過是這片大陸邊緣的一座小城。天仙、玄仙、金仙,以及更高的境界,都在前方等著他。他不會停下,也不會回頭。灰霧在他身周緩緩翻湧,養魂木的淡綠色光點落在他肩頭,仙靈之氣將整座混沌戒浸潤得如同洞天福地。他閉上眼睛,將心神沉入丹田,繼續感悟著真仙境界中那些與靈界截然不同的法則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