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一行繼續向秘境核心地區前進,視野里出現了龐大建築群。中央建築群的規模遠遠超出了李慕寒的想像。即使站在度厄飛舟的舟頭極目遠眺,也無法看到這片建築群的邊界。殘破的宮牆綿延不絕,坍塌的殿宇層層疊疊,像一座由廢墟構成的巨大城池橫亘在淡金色的天空下。那些宮殿的規模遠超之前見過的任何遺蹟——單是一座偏殿的殘骸便有數百丈高,坍塌的穹頂碎片散落在地面上,每一塊都有小山大小。建築所用的石材呈現出一種古老而深沉的青灰色,表面刻滿了已經模糊不清的上古符文。有些牆壁上還殘留著壁畫的痕跡,畫面的內容早已剝落殆盡,只剩下幾處殘缺的金色線條在靈光中若隱若現。整片建築群散發著一股極其沉厚的歲月氣息,不是腐朽,而是一種歷經億萬年滄桑後依然屹立不倒的蒼茫。
李慕寒以神識掃過中央區域,發現這片建築群中已經有大量修士聚集。魔界的紫膚魔族十餘人站在一片高台上,以那位真仙初期的首領為首,十丈高的身軀如同一片紫色的岩壁。修羅界的修士也同樣有十餘人,二十餘丈高的身形在建築群中格外醒目,妖異邪魅的面容在淡金色的光芒中流轉著不定的光澤。荒古界的體修們三五成群地分散在廢墟各處,他們那粗獷的穿著和高大的身形一眼就能認出來。幽冥界的鬼修身形飄忽不定,如同一縷縷灰色的霧氣在廢墟間遊走,偶爾凝成一個人形的輪廓,又很快消散在空氣中。萬妖界的修士有的維持著人形,有的則化作了本體形態——一頭通體漆黑的巨虎趴在一座坍塌的宮牆上,一隻雙翼展開遮天蔽日的銀色巨鳥蹲在一根斷裂的石柱頂端。每個界域的隊伍人數不等,多的十餘人,少的五六個。他們彼此之間保持著涇渭分明的距離,各自在廢墟中搜尋著機緣,雖然互相警惕,但沒有誰主動挑起爭端。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什麼。
七人從飛舟上下來,李慕寒將氣息收斂到最低。他們穿過幾座半塌的宮殿,腳下的石板縫隙中生長著細密的青色苔蘚,那些苔蘚極其纖細,每一片只有米粒大小,在微光中泛著極淡的光澤。每一步踩上去都會發出輕微的碎裂聲,那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中傳得很遠。清虛道君走在最前面,他的因果法則在前方鋪展開來,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方圓數百丈的區域全部覆蓋。他在一扇巨大的銅門前停了片刻。那扇銅門鑲嵌在一座保存得相對完整的宮殿正前方,高約十餘丈,寬約五丈,通體由某種古老的青銅鑄成。銅門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與之前見過的任何符文體系都截然不同——每一道符文都呈現出一種極深的暗紅色,散發著幽暗而危險的光芒。清虛道君的手指在銅門前虛劃了幾道因果線,眉頭微微皺起。他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這是一道死亡禁制。沒有破解之法,只能以蠻力破開。這道禁制的能量儲備極其充足,不知道這扇門能承受多大的力量。」
六人各自亮出了最強的手段。李慕寒將龍帝印從丹田中喚出,暗金色的大印懸浮在掌心上方緩緩旋轉,印面上的符文在升級後比以前更加璀璨。清虛道君將玄冰戮神槍橫握在身前,槍尖寒芒吞吐,毀滅法則與冰之法則在槍身上交織流轉。無天將紫金缽祭出,金色佛光在缽口凝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柱。太虛道門掌教將天王鼎托在掌中,鼎口朝外,暗金色的鼎身散發著厚重如山的威壓。郎青霜的彎刀完全出鞘,五種法則在刀刃上流轉不息。殷沙麗將蒼銀寒霜印握在手中,銀白色的光芒在印面上流轉,極寒之力將周圍的空氣都凝結成了細密的冰晶。六人同時對銅門發起了攻擊。龍帝印迎風暴漲到數丈之巨,以泰山壓頂之勢砸在門面上,那聲巨響將方圓數十丈內的碎石都震飛了出去。紫金缽的金光和天王鼎的青光緊隨其後轟在同一個位置。玄冰戮神槍的槍尖精準地刺入符文的縫隙之中,將那片區域的暗紅色符文一層層撕裂。蒼銀寒霜印的冰封之力在門面上凝成了一層厚實的冰層,極寒與符文的暗紅色熱力劇烈碰撞。銅門在六道頂級攻擊的連番衝擊下劇烈地震動了幾下,表面的符文從暗紅色迅速變為灰白色,又從灰白色變為透明。最後一擊來自郎青霜的彎刀,五重法則疊加的月華弧光精準地斬在符文的能量核心處。銅門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縫,那道縫隙迅速擴大,整扇銅門轟然向內倒塌,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漫天的塵埃。
塵埃散盡後,大殿中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殿內極其空曠,穹頂高達數百丈,兩側矗立著十二具赤金色的傀儡。每一具都有丈許高,通體由某種不知名的赤金色金屬鑄成,表面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傀儡的造型極其精緻——人形身軀,四肢修長,面部沒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金屬表面。它們的胸口處鑲嵌著一顆暗紅色的晶石,晶石中隱約有光芒在緩慢流轉。大殿盡頭有一座高台,台上放著一盞青銅燈,形制古樸,燈身表面布滿了歲月留下的銅綠。燈旁放著一把黑色的尺子,尺身漆黑如墨,表面泛著溫潤的光澤,尺面上刻著無數道比髮絲還細的金色紋路。李慕寒的因果法則在那兩件寶物上同時停住——一股極其濃郁的時間法則氣息從青銅燈上散發出來,而那把黑色尺子則散發著生命法則和力之法則的雙重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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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慕寒踏入大殿的同一刻,十二具傀儡胸口的暗紅色晶石同時亮起了赤紅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從晶石中湧出,沿著傀儡的金屬身軀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原本如同雕塑般靜止的傀儡在同一刻活了過來。它們從兩側同時沖了出來,身形靈活得與金屬材質完全不符——丈許高的身軀在虛空中高速移動,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了十二道赤金色的殘影。每一個都擁有渡劫巔峰的修為,十二道氣息在大殿中交織成一片無死角的攻擊網。傀儡沒有靈智,只有殺戮指令。它們以極其精密的陣型同時出手,從十二個不同的方向同時撲向闖入者。
戰鬥迅速展開。李慕寒將饕餮、火鳳和冰蟾同時放出,三頭靈獸從混沌戒中衝出,與十二具傀儡正面交鋒。饕餮以吞噬法則將一具傀儡的正面攻擊引入虛處,赤金色的鱗甲在傀儡的金屬重拳下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火鳳的火焰在傀儡的金屬表面持續灼燒,將那層赤金色的金屬外殼燒出了細密的裂紋。冰蟾的時間法則將傀儡的動作遲滯在它即將觸及目標的瞬間,空間法則則將傀儡的移動路線一一封死。清虛道君以毀滅法則和冰之法則在身前凝聚成一道深灰色的防禦屏障,將兩具傀儡同時擋在屏障之外。玄冰戮神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墨色的槍影,每一槍都精準地刺在傀儡胸口的晶石邊緣。無天的紫金缽以金剛法則將正面撲來的傀儡阻隔在金光之中,缽口的佛光與傀儡的赤金身軀碰撞時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郎青霜的時間法則讓她的彎刀在傀儡的關節縫隙間精準切割,五重法則疊加的刀刃每一刀都能在傀儡的關節處留下一道深深的缺口,遲滯對方半息的行動。太虛道門掌教的天王鼎在頭頂旋轉,鼎口的火之法則凝聚成一道火焰屏障,將兩具試圖從側面突襲的傀儡逼退。殷沙麗的蒼銀寒霜印在她的操控下釋放出一層環形冰域,極寒之力將整片區域的溫度降到了冰點以下,進入冰域範圍的傀儡速度被壓到了最低。青丘女帝在側翼策應,九條尾巴在虛空中不斷展開又收攏,風之法則和生命法則交織成一片青綠色的領域,為其他人提供防禦性的掩護。
李慕寒在混戰中啟動了隱身。混沌戒的隱身讓他的氣息從傀儡的感知中徹底消失——這些傀儡沒有靈智,它們的攻擊完全依賴於對闖入者氣息的鎖定。一旦李慕寒的氣息消失,它們對他的仇恨便自動轉移到了其他目標身上。他的身形在混亂的戰場中無聲移動,朝著大殿中央的高台走去。腳步落在石板上沒有任何聲響,身影從幾具傀儡的身側掠過,最近的一具傀儡幾乎擦著他的衣角衝過,卻沒有對他做出任何反應。他在高台前停下,高台由一塊完整的青灰色巨石雕刻而成,台上鋪著一層極淡的靈光護罩,但經歷了億萬年歲月後已經脆弱不堪。他將手伸入那層護罩之中,將那盞青銅燈和那把黑色的尺子同時收入混沌戒中。兩件寶物在進入戒子空間的瞬間被灰霧覆蓋,氣息被完全隔絕。大殿中的傀儡們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攻擊變得更加猛烈,但李慕寒的隱身依然穩固。他一邊維持著隱身狀態,一邊將神識沉入了混沌戒中。灰霧在他身周翻湧,養魂木的淡綠色光點落在他的神魂上。阿九的聲音及時響起:「青銅燈,歲月青銅燈,時間至寶。燈中自成一片時間空間,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可供修煉,也可作為困敵的時間牢籠。黑色尺子,長生尺,先天靈木烏金木打造而成。硬度世間最硬,蘊含生命法則和力之法則,沉重如山,看似輕盈卻重逾萬鈞。這兩件寶物,都是大羅金仙的遺物。」李慕寒的目光在長生尺上停留了一下,想起了青丘女帝正好擁有生命法則和力之法則,這件寶物與她極為契合。
他將一滴血滴在青銅燈的燈身上,血珠在銅綠表面微微亮了一下,便滲入了燈身深處。一股清晰的聯繫從燈身上傳來——歲月青銅燈認主了。他的神識在同一時刻觸到了一片獨特的空間。他的一縷神魂穿過那道聯繫,站在了一片溫潤的燈光之中。燈內的空間被柔和的金色光芒填滿,空氣中瀰漫著時間法則的氣息。一個女子站在燈光深處,身形半透明,面容溫婉,一雙眸子像是盛著細碎的光。她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一直垂到腳踝處,衣著古樸而素雅。她不像是殘魂,也不像是器靈,而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存在。
「我叫念夕。」她的聲音輕柔而縹緲,在燈光中迴蕩時像是從極其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這座大殿的主人是一位大羅金仙,已經隕落了。隕落前將這些傀儡留在這裡,又將我的殘魂封入了這盞歲月青銅燈中。你得了這盞燈,便是我的新主。」她遞給李慕寒一枚玉符,玉符通體碧綠,表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催動這枚玉符,可以操控那十二具赤金傀儡。它們是大羅金仙以赤金神鐵鑄造的護衛,每一具都有渡劫巔峰的戰力,且堅不可摧。」
李慕寒將玉符握在手中,神魂從燈中退出,重新回到大殿。他以真元催動玉符,一股清晰的神念從符中傳出,與那十二具傀儡建立了聯繫。那感覺極其奇妙——十二具傀儡同時在他的感知中亮了起來,像是十二個完全服從的士兵在等待著將軍的命令。他下達了第一個指令:停止攻擊。十二具傀儡在同一時刻停下了所有動作。它們的赤金色身軀僵硬在半空中,保持著最後一擊的姿勢,然後緩緩收回,落在地面上,重新站成了兩排。大殿中安靜了下來。清虛道君收了槍,無天收了紫金缽,郎青霜收了彎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十二具重新靜止的傀儡上。李慕寒繼續以神念下令,十二具傀儡整齊地列成了兩排,胸口晶石中的光芒緩緩收斂。戰鬥結束了。
李慕寒走向大殿中央,將那把黑色尺子從混沌戒中拿了出來。長生尺入手極沉,沉到他的手腕都微微向下一墜——他已經是渡劫後期巔峰的修為,肉身力量遠超同階,但這把看似輕盈的黑色尺子卻重得如同一座山。他轉身走到青丘女帝面前,將長生尺遞到她手中。青丘女帝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她的力量比李慕寒弱上幾分,長生尺入手的那一瞬間,她的手掌被壓得向下沉了數寸。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以力之法則注入尺身,烏金木的紋路在她的法則之力下微微亮起,尺身在她掌心中逐漸變得平穩。她握著尺子輕輕揮了一下,尺身划過虛空時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嗡鳴,虛空中被尺身帶出了一道極細的裂紋。長生尺的沉重配合力之法則,每一擊的威力都堪比龍帝印的全力一擊。她將長生尺橫握在手中,目光落在尺身上那些金色的紋路上,良久才將尺子收回丹田。
七人從大殿中退了出來。十二具傀儡被李慕寒收入了混沌戒中——混沌戒的空間足夠廣闊,這些傀儡進入戒中後便自動排列在灰霧的一角,等待著下一次被喚醒。歲月青銅燈懸浮在丹田深處,與九柄劍、龍脊烈神鞭並列。玄冰戮神槍在清虛道君的丹田中散發著幽冷的寒光,蒼銀寒霜印在殷沙麗的丹田中流轉著銀白色的光芒。這片區域應該就是仙墟最核心的區域了。他能夠感覺到那股來自虛空深處的壓制——因果法則在這裡被壓縮到了極限,但十一種法則的感知依然清晰。這裡還有更多的機緣等待著被發現,每一座宮殿、每一面牆壁、每一塊石板都可能隱藏著上古大能留下的痕跡。他需要在這裡仔細地搜索一下,不錯過每一個機緣。他將神識重新沉入混沌戒中,在那片灰霧的包裹中,感受著歲月青銅燈傳來的微弱溫暖。念夕的聲音在燈光中輕輕響起,像一首古老的歌謠,在灰霧中緩緩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