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贏了

  就在大家都起鬨不看好這把會開豹子6的時候,陳大年的心裡也開始有些動搖了。其實他本來也不相信會開出豹子6,只是因為我那堅定的眼神,他才沒有多想,直接就把銀票壓了上去。可被這麼多人七嘴八舌地一說,他心裡那根弦也跟著晃了起來。

  而旁邊的張二河看到這種情況,順勢又湊了上來,壓著聲音說道:「大家都不看好,咱們就別壓了,這不是白白給莊家送錢嗎?你看這麼多人都是壓小,那就順著大家來嘛。而且我跟你說,我在這賭場混了這麼多年,這一把開小的機率,我敢拿腦袋擔保。咱們現在改還來得及,別跟錢過不去啊。」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蠱惑,像是在哄騙小孩子一般。他一邊說著,一邊還朝賭桌上那些壓小的賭客努了努嘴,像是在說「你看,大家都這麼壓,跟著大家准沒錯」。

  而陳大年在聽到張二河這話,心底更是動搖了不少。他看了看賭桌上那些密密麻麻壓小的籌碼,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孤零零的銀票,心裡像是有一桿秤在晃來晃去。隨即他也是看向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要開口詢問我要不要改成壓小。

  而我在對上陳大年的目光的時候,沒有說什麼,只是靜靜地望了望他。我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催促,沒有著急,只是那樣看著他。

  而陳大年在看到我這個眼神的時候,像是讀懂了什麼,也沒有再說什麼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直接對著莊家說道:「不換了,就直接壓豹子6。」

  而張二河在聽到這話的時候,那表情比他自己輸了錢還要心疼。他跺了跺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道:「他怎麼回事嘛,大家都已經給你機會了,偏偏還要這樣子,為什麼嘛?你這不是把錢往水裡扔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意味,像是看著別人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他一邊說著,一邊還不停地搖頭嘆氣,像是替我們感到不值。

  而旁邊那些賭客也看到這個情況,也是幸災樂禍地說道:「人家壓什麼就壓什麼,你們管什麼,不要耽誤我們發財浪費時間,快點快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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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看熱鬧的表情,像是在看兩個傻子在表演。他們的眼神裡帶著一種嘲諷,像是在說「這兩個人真是瘋了」。

  我心想,你們這些人就算是大多人都壓小,你們都以為這把是必贏,但是你們往往忘記了贏錢都是少數人。如果這把就算不是開豹子6,也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開小。你們這些賭徒啊。我望著那些聲嘶力竭喊著「小」的賭徒,心裡忽然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感慨。

  他們每一個人,在把錢壓上去的那一刻,心裡想的都是同一件事:這一把一定能贏。他們不會去想自己已經輸了多少錢,不會去想莊家是不是有什麼門道,更不會去想那些開賭場的人為什麼一個個都賺得盆滿缽滿。他們只會想,都開了這麼多把大了,總該開小了吧?不可能一直開大吧?運氣再差,也該輪到我了吧?

  他們總是這樣安慰自己。輸了錢,就說今天運氣不好。贏了錢,就說自己眼光獨到。他們從來不會承認,賭錢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莊家穩賺不賠的買賣。他們總是覺得,自己跟那些輸光家產的人不一樣,自己比那些人聰明,自己懂得見好就收,自己一定能抓住那個翻本的機會。

  可是結果呢?一壓再壓,一輸再輸。每次都說這是最後一把,每次都說贏了就走,可每次輸了之後,又想著下一把一定能贏回來。他們就像是被什麼東西迷了心竅一樣,明明知道前面是個坑,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往裡面跳。他們總覺得自己是那個幸運的人,總覺得下一把就能翻本,總覺得只要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就一定能贏。

  哼,這樣子的賭徒怎麼可能不輸錢呢?如果賭錢能贏錢,賭錢能發家,那麼那些開賭場的人早就都關門了。你們自己想一下,那些開賭場的人會虧本嗎?都是最賺錢的,贏得盆滿缽滿的。不然那些黑惡勢力都想去開賭場,有能力的都想去開那賭場,而且還擠破著頭要想進去開賭場。他們比誰都清楚,賭徒的錢最好賺,賭徒的心最好騙。只要給他們一點點希望,他們就會把身家性命都壓上去。

  可是呢?話又說回來,可能他們這些道理都懂,但是想要執行呢又未必行。他們總是心存僥倖,感覺自己是幸運的那一個,不可能一直輸錢,不可能一直倒霉,只要有給他幾次的機會他就能翻身。他們總是覺得,別人輸是別人蠢,自己贏是自己聰明。他們從來不會去想,那些輸得傾家蕩產的人,在壓下去的那一刻,也是這麼想的。

  哎,多說無益。

  而也就在此時,快要開盅的時候,那些賭徒也是齊齊異口同聲地說道:「小!小!小!」

  而且有的人還在那邊拍著桌子,有的人還舉著手,指著那個還沒開的骰子,一直說:「小!小!小!」

  他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骰盅,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狂熱和渴望。他們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像是要把自己的運氣喊出來一樣。他們臉上的表情,有緊張,有期待,有興奮,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他們像是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一把上,像是這一把不開小,天就要塌下來一樣。

  這種氣勢,這種團結的氛圍,感覺也是挺不一樣的感覺。我其實心裡在想,如果這一把看到他們這些人的氣勢,如果這一把不開小,感覺都有點對不起他們了。可是有時候現實總是殘忍的。而那莊家在看到這些賭徒那麼狂熱的樣子,也是手按著那骰盅,直接對著桌面說道:「好了,不再接受下注。」

  隨後他又停頓了一下,隨即就直接喊了一句:「開!」

  而在開的那同時,那些賭客越發高昂,說道:「小!小!小!」

  他們的聲音幾乎要把屋頂掀翻。有的人拍著桌子,拍得手掌通紅也不停下。有的人踮著腳尖,脖子伸得老長,恨不得把腦袋探進骰盅里。有的人閉著眼睛,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祈求什麼。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著,眼神里燃著一種說不出的光。整個賭場都被這種狂熱的氣氛籠罩著,仿佛這一把不開小,就是天理難容。

  而陳大年在開盅的那一刻,我看到他整個人都繃得緊緊的。他的手攥成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骰盅,連眨都不敢眨一下。他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憋著一口氣。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下來,他也渾然不覺。他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弓,只要輕輕一碰,就會崩斷。

  而我其實心裡也是沒底。畢竟我只是感覺記憶里好像有經過這個場景,第十五把是開豹子6的。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我心底也是憋著一口氣,也是緊張地看向那骰盅的方向。

  直到骰盅開盅的那一刻,我看到骰盅那裡三個六的那一瞬間,我這才鬆了一口氣。那一口氣像是憋了很久很久,一下子吐了出來,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而莊家在看到骰子那一刻,直接說道:「三個六,豹子!」

  而就在這一聲落下的瞬間,整個賭場像是被一隻大手按住了喉嚨,頓時鴉雀無聲。那些剛才還在瘋狂喊著「小」的賭徒,一個個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們的嘴巴還張著,像是還沒來得及合上。他們的手還停在半空中,像是還沒來得及放下。他們的眼神從狂熱變成了茫然,從茫然變成了不敢置信。

  有的人泄氣地說道:「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不是開小嗎?怎麼可能開豹子?」

  有的人癱坐在椅子上,像是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有的人雙手抱頭,不停地搖著腦袋,像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有的人呆呆地望著那三個六,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半天沒有反應。剛才那種震耳欲聾的喊聲,此刻變成了一片死寂。只有骰盅里那三顆骰子靜靜地躺在那裡,像是無聲的嘲諷。

  而陳大年在看到豹子6的時候,也是吸了一口氣,瞪大了眼睛不肯相信。他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整個人愣在原地,半天沒有動彈。直到那莊家說到開的豹子6的那一刻,他才像是回過神來,整個人一下子跳了起來,歡呼著轉過頭對著我說道:「哥,豹子,豹子!」而且手還一直指著那骰盅的方向說道:「咱們真的壓中了!咱們壓中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興奮和激動,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緒都喊出來。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睛亮得像是在發光。他像是一個得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高興得手足無措。他不停地指著那骰盅,像是怕我沒有看到一樣,一遍又一遍地說道:「哥,你看,豹子6!真的是豹子6!」

  而我看到陳大年這表情,也是笑著對他點了點頭,說道:「是是,我看到了看到了。」最後陳大年也是再次激動地說道:「哥,咱們翻本了,咱們翻本了!這幾天輸的都翻回來了!」

  而站在旁邊的張二河,之前也是因為看到那豹子6,也是震驚得不敢相信。但他也是很快地回過神,態度直接轉變,對著陳大年跟我說道:「還是你們厲害啊,還是你們厲害啊!我就說嘛,我這種人逢賭必輸,說的話怎麼可能會對呢?其實我剛才說的那些話,想想我剛才說的那些話,簡直就是畜生不如說的那些話。」

  他又對著自己的嘴巴輕輕打了幾下,作勢說道:「看我這臭嘴,如果真的被我說中了,剛才被我攔住了,把財神拒之門外,那麼真的就是罪過了。還好還好,財神還是降臨了咱們三個人,咱們也終於翻本了!太好太好了!今晚咱們一定要去好好的到最好的酒樓好好搓一頓,今晚一定要不醉不歸!」

  而我跟陳大年在看到張二河這種瞬間變臉的兩人臉色,說的這些話也直接無視。

  而這時賭桌的那些人這才反應過來,直接望向我們。畢竟在開盅之後,整場的人幾乎都是頹廢的、沮喪的,而唯一興奮的只有我們三個人,所以也搞得異常扎眼。這時他們才反應過來說道:「不是吧,真的被他們壓中了?一千多兩,一百倍,那就是十萬兩啊!哇,這麼多錢!」

  而我沒有理會這些人的說話。而此時我腦海里又湧現了一段記憶,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今天這個場景會如此熟悉。

  因為今天,我之前是經歷過的。我之前整天在賭場都沒有贏過錢,然後也是跟著張二河和陳大年從早賭到晚。而今天發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因為我一整天都沒有回家,而今天,是父親離世的那一天。

  我的腦海里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了,整個人愣在原地。那些畫面像是潮水一般涌了上來,一幕一幕,清晰得像是昨天才發生過一樣。我仿佛看到了那個賭場,看到了那些賭徒,看到了張二河那張諂媚的臉,看到了陳大年那憨厚的笑容。我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在賭桌前一坐就是一整天,從早到晚,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骰盅,像是要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上面。

  而那一天,我輸光了身上所有的錢,灰溜溜地回到家裡。推開家門的那一刻,我看到的是滿院的白布,聽到的是此起彼伏的哭聲。夫人坐在堂屋裡,眼睛紅腫得像核桃一樣。她看到我的時候,沒有罵我,只是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你爹走了,等了你一整天,最後也沒等到你回來。」

  那一刻,我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我這才知道,父親在彌留之際,一直在念叨著我的名字。他一直等著我回來,想要再看我一眼。可是我沒有回來,我還在賭場裡,為了那幾兩碎銀子,為了那所謂的翻本,錯過了見他最後一面的機會。

  而今天,我又回到了這個賭場。我又看到了同樣的場景,同樣的賭桌,同樣的骰盅,同樣的人。而這一次,我贏了。我贏了十萬兩,贏回了之前輸掉的所有錢。可是我心裡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為我知道,今天,還是父親離世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