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陳大年我是最知道他的。雖然他表面說只有十兩銀子,但我知道他身上一定還有錢的。平時的話,因為陳大年有個習慣,他總是會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不會把身上的錢都花光,總是會留下一部分應急。這我是知道的,但我也一直沒有提他,畢竟我感覺他做的也是對的。出門在外,身上留點余錢,總不是什麼壞事。而且他這個人,雖然看起來憨憨的,但心裡比誰都明白。他知道什麼時候該花錢,什麼時候該省錢。他知道跟什麼樣的人在一起該大方,跟什麼樣的人在一起該提防。他只是在我面前,才會露出那種憨憨的樣子。因為他信任我,所以他不需要在我面前偽裝。
但今天這種情況,沒辦法,我只能這樣子問他了。我知道他一定會拿出來的,只要我開口,他就不會拒絕。但我還是有點不忍心,畢竟那是他留著應急的錢。可是這個機會太難得了,如果錯過了,可能就再也沒有了。
而陳大年在我這個堅定的眼神的時候,直接就說道:「哥,你是不是認真的?」我聽到陳大年這話,隨即再次點點頭,說道:「認真的。」
隨即我又說道:「我知道你身上有錢,你相信我。不是絕對的有把握有信心的話,我也不會叫你把壓箱底的錢都拿出來。還有是你身上所有的錢都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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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陳大年在聽到我這話的時候,又對上我的眼神,隨即也沒再猶豫。他先是彎下腰,蹲下身去,把兩隻鞋脫了下來。他動作很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他拿起左腳那隻鞋,手指伸進鞋底的夾層里,小心翼翼地摸索了一下,然後從裡面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銀票。他把那張銀票放在一旁,又拿起右腳那隻鞋,同樣在鞋底的夾層里摸索了一下,又抽出一張銀票來。兩張銀票都是疊得方方正正的,一看就是精心藏好的。
隨後他又站起身來,把手伸進胸口的衣襟里,在里夾層的位置摸索了一下,又抽出兩張銀票來。那兩張銀票藏得更深,像是縫在衣服夾層里的,他費了點力氣才把它們抽出來。他把那兩張銀票也放在一旁。
最後,他摘下頭上的帽子,在帽子的夾層里又摸索了一下,又抽出一張銀票來。那張銀票藏在帽檐的夾層里,如果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他把那張銀票也放在一旁。
前前後後,總共從身上掏出了五張銀票。加起來足足有每張二十兩黃金面值,加起來足足有一百兩黃金。
而旁邊的張二河在看到陳大年這個樣子,眼睛頓時就直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五張銀票,像是被勾了魂一樣。他的嘴巴微微張著,半天合不攏。他先是酸溜溜地說道:「陳大年啊陳大年,看你平時外表老老實實憨憨厚厚,沒有想到你這麼能裝。之前吃飯沒錢結帳的時候,被老闆逼成那樣子,你那時候怎麼死活都沒有拿出來?沒有想到你居然藏得這麼深,身上還藏了這麼多錢。」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酸味,像是看到別人發了財一樣,心裡不是滋味。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那五張銀票,眼神裡帶著一種貪婪和嫉妒。他一邊說著,一邊還嘖嘖嘖地搖頭,像是在感嘆什麼。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陰陽怪氣的腔調,讓人聽了就覺得不舒服。
但他說著說著,語氣又變了。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帶著一種嫌棄的腔調說道:「不過話說回來,你這銀票藏在鞋底里,那得多臭啊。你也不怕把銀票熏出味兒來。還有那帽子裡,你也不怕出汗把銀票給浸濕了。你這藏錢的法子,可真是夠埋汰的。」
他嘴上說著嫌棄的話,眼睛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那五張銀票。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渴望,像是恨不得把那五張銀票搶過來塞進自己的懷裡。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搓著,像是在盤算著什麼。他的喉結動了動,像是在咽口水。他嘴上說著嫌棄,心裡卻巴不得那些銀票是自己的。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嘴上說著風涼話,心裡卻打著小算盤。他恨不得把別人的錢都變成自己的,卻又拉不下那個臉來明說。他只能這樣酸溜溜地說著,一邊嫌棄,一邊眼饞。而陳大年在聽到張二河這話,心裡也很是不爽快。他看了一眼張二河,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鄙視。隨即陳大年也是拿著這幾張銀票在張二河眼前晃了晃,說道:「怎麼樣?見者有份,分你四十兩,要不要?」
而張二河剛開始見到陳大年這在他眼前炫耀的模樣,還一臉不爽。他本想再次嘲笑陳大年,但是在聽到陳大年那句「見者有份」的時候,張二河也是下意識地直接就笑著臉。他的手也是直接就下意識地往銀票那邊伸去,想要抓住那兩張銀票,笑著臉說道:「好啊,這才是好兄弟嘛。」
隨即他就想去抽那兩張銀票。可是當他的手剛開始碰到銀票的時候,頓時就發覺沒有聲音,環境也不對了。我跟陳大年都看著他,而他們對視著。
而張二河在對視我倆的眼睛的時候,也是恍然回過神來,尷尬地抽回手說道:「我是那種人嗎?這是本錢,這是咱們翻盤的本錢,我是開玩笑的。」
我沒有理會張二河的話,而陳大年也是白了張二河一眼。隨即陳大年再次問道:「哥,這一百兩黃金就是我身上全部的錢了,我給你,你要怎麼樣就怎麼樣。」我沒有接過陳大年遞給我的銀票,而是認真地對著他說道:「你真的相信我嗎?」
而陳大年再次看到我這認真的眼神,也是笑著說道:「哥,如果我不相信你,就不會把這銀票拿出來了。」
隨後他也當做不在意地說道:「如果真的輸了就輸了嘛。」
也又在這時,我聽到賭桌那邊那些賭徒也是直接在那邊罵出聲地說道:「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是不是莊家出老千?還是撞邪了?怎麼可能,都已經開了那麼多把大了,這也太邪門了。」
而有人也說道:「是啊,我從來沒有碰到過可以連續開那麼多把大的,應該有十幾把了。」
又有一個聲音說道:「是啊,今天真是太倒霉了,到現在已經開了14把大了。如果真的一直壓大,對著他干,之前也是不信邪,才有時候一直壓小。哼,如果真的能一直壓大,到現在都可以翻多少倍了。」
而我在聽到他們這些話的時候,心裡也是暗暗有些安定。畢竟我腦海之前的想法也是很模糊,不知道對不對。但是已經14把都是大的,按照我之前腦海的畫面走下去,那麼應該也是對的。
隨即我對著陳大年說道:「如果你相信我,等一下咱們就把所有的錢你過去那邊全部押上。」
而陳大年在聽到我說這話的時候,隨即是問道:「壓大還是壓小?」
一旁的張二河在聽到陳大年這話,隨即是小聲地說道:「當然是壓小了,你想一下。已經開了14把,你沒有聽到開了14把大嗎?真的有那麼邪門?下一把絕對是小,可能還會連續開幾把小。相信我,咱們這已經有換算成銀子的話已經有一千多兩了,如果連續能開幾把小的話,絕對能翻本的。」而陳大年在聽到張二河給的建議的時候,依舊無動於衷,沒有回應他。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攥著那五張銀票,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而張二河在看到陳大年這個表現,也是急了,說道:「你們相信我好不好?以我混跡在這賭場那麼多年的經驗總結,下一把開小的概率絕對是板上釘釘的。相信我,等一下只要開小之後,咱們的本錢翻倍。本錢翻倍之後咋們不拿走,直接還是全部壓上,如果穩當一點的話,咱們就壓幾次小就好,等一下都不知道要贏多少錢。」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急切,像是生怕我們不聽他的建議。他一邊說著,一邊還用手比劃著名,像是在描繪一幅美好的藍圖。他的眼神里閃著光,帶著一種賭徒特有的狂熱和貪婪。
而陳大年在聽到張二河又是這樣子說的時候,依舊沒有回應他。他依舊看著我。
而我就對著陳大年說道:「壓豹子,壓豹六。」
而陳大年在聽到我這話的時候,沒有說什麼,只是眼神露出了震驚。但他的震驚也沒有多大,也沒有說什麼。
而張二河在聽到我這話的時候,頓時也是激動地說道:「壓豹子?還在壓豹子6?這不是瘋了嗎?直接直接把錢就拿去打水漂。雖然壓一個豹子6可以一賠一百,雖然賠率很高。如果咱們壓中了,那不止八倍,把之前輸的錢都可以贏回來。但是真的有那麼容易嗎?基本這麼多錢壓上去,基本就是相當於白送給莊家了一樣。咱們你們不要那麼犯糊塗啊,相信我壓小。」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他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張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攏。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都愣住了。他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有些發抖,像是被我們的決定嚇到了。他一邊說著,一邊還不停地搖頭,像是在感嘆我們的瘋狂。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焦急,像是看著兩個瘋子在做一件荒唐的事情。他想要說服我們,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他只能這樣激動地說著,試圖讓我們改變主意。我與陳大年直接無視了身後喋喋不休的張二河,並肩邁步,穩穩朝著賭桌走去。
整座賭場喧囂嘈雜,人聲鼎沸,籌碼碰撞的脆響、賭客的叫嚷交織在一起,浮躁的煙火氣死死裹在空氣里,讓人心神浮躁。
賭桌前的莊家手腕飛快翻飛,緊緊扣著木質骰盅用力搖晃,盅內三顆骰子瘋狂磕碰翻滾,嘩啦啦的脆響連綿不絕。
他扯開洪亮的嗓門不停催場吆喝:「買定離手!買定離手!壓多大賠得多,壓多少賠多少!諸位速速落注,成敗就在這一把,動作快些!」
陳大年聞聲轉頭看了我一眼,眼底沒有半分遲疑。
他向來如此,在外人面前精明通透、事事權衡利弊,唯獨在我面前,永遠毫無保留、全然信任。只要是我說的話,他從來不會多想,只會無條件遵從。
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將身上僅剩的全部銀票,盡數穩穩推到了賭桌豹子六的格子之中。
此刻整張賭桌的下注局勢格外清晰。
因為此前連開十數把大,場內九成的賭客全都心存忌憚、順勢跟風,將大把籌碼密密麻麻堆在了「小」的區域。
剩下僅有一成零星賭客要麼觀望遲疑,要麼少量押大,全場上下,沒有一個人願意去碰概率微乎其微的豹子點數。
站在一旁的張二河盯著我們的下注操作,滿臉懊惱又急切,連忙開口勸阻。
「你們看這全場大勢!絕大多數人全都押小,這就是穩贏的局面!別犯傻啊,千萬別把辛苦銀子白白糟蹋,去賭什麼豹子六!聽我的,跟著眾人下注,絕對不會虧!」
圍在賭桌旁的一眾賭客,起初只看見我們推出去厚厚一疊銀票,還未看清具體數額。待目光落定、看清足足一千多兩的數目時,所有人先是驟然一怔,緊接著全場響起一陣哄然大笑。
「怕不是輸昏了頭?手裡有錢也不是這麼造的!」
「居然敢砸重金押豹子?這運氣也敢賭?」
「還偏偏押最刁鑽的豹子六,簡直是錢多燒得慌!」
莊家目光沉沉落在陳大年身上,他早已認得我們二人,清楚我們此前在這賭場內接連折損了不少銀兩。
眼見全場眾人肆意起鬨嘲諷,莊家心中實則樂見其成,面上卻端著熟客的客套笑意,對著陳大年溫聲確認。
「這位小兄弟,賭場規矩買定離手。只是你我也算老主顧,我多問一句,你當真確定,不改賭注,執意押豹子六?」面對莊家的再三確認,陳大年眼神沉穩而堅硬,沒有半分動搖,重重點了點頭,語氣篤定無比。
莊家聞言,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笑意,當即不再多言勸阻。
他混跡賭場多年,深諳骰子運勢與概率之道,連續十幾把開大的局面下,再開出稀有豹子的概率本就微乎其微,更別說精準開出豹子六。
他心裡巴不得所有賭客都這般逆勢豪賭、押注冷門,越是離譜的賭注,賭場贏面便越大。因此只是故作惋惜地笑了笑,徹底默認了這筆賭注。
周遭圍觀的賭客見狀,鬨笑聲再次轟然響起,嘲諷戲謔的聲音此起彼伏,愈發肆無忌憚。
所有人都篤定這一把絕無可能開出豹子六,說話間毫無顧忌,極盡調侃譏諷。
一個穿著綢緞短衫的漢子拍著賭桌,高聲嗤笑:「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這要是真能開出豹子六,我這輩子直接戒賭,從此再也不踏入賭場半步!」
旁邊一個滿臉油光的胖子更是拍著胸脯大放厥詞,語氣囂張至極:「可笑至極!我看這倆人純粹是輸魔怔了!但凡這骰盅里能開出豹子六,我當場把這整張賭桌啃碎吃掉!」
周遭眾人紛紛附和打趣,句句都是嘲諷。
在所有人看來,連續十幾把大開之後,局勢早已定勢,唯有壓小才是穩妥之舉。重金押注概率極低的豹子六,無疑是最愚蠢、最白白送錢的行為,根本沒有半點翻盤的可能。
滿場喧囂的嘲笑聲里,沒有人看好我們這一把賭注,全場皆是戲謔與輕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