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走到包間門口的時候，手已經搭在門把手上了，但門縫裡傳出來的笑聲讓他停住了。
趙德明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帶著一種他平時在商場上很少展露的爽朗，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時才會自然而然放鬆下來的那種。
趙誠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停了一拍，然後他鬆開手，換了一個方向，朝走廊另一側走去。
這個時候裡面明顯是在熟人敘舊，他進去不合適。
他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站定，夜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帶著院子裡池水的涼意。
他靠在窗邊，目光落在庭院裡那幾尾正在暗處遊動的錦鯉上，等裡面的人把話說完。
包間裡，趙德明正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茶杯，感慨道。
「你們不知道，那丫頭去了一次小禾家，回來之後看自己家哪哪都不順眼，說『沒有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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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聽了心裡挺不是滋味的，但後來一想，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從她嘴裡聽到『家』這個概念。」
他說著偏過頭來看了趙雅琪一眼，趙雅琪正坐在林小禾旁邊低頭翻手機，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指在屏幕邊緣停了一下。
但她沒有抬頭，也沒有反駁，只是抿了一下嘴，繼續翻了下一頁。
趙德明看著她那副不接話的樣子，嘴角那道弧度又加深了一些。
他轉回來看向趙懷敬的方向，語氣比剛才沉了半度。
「這兩個孩子都是在國外長大的，人情世故上多少有些欠缺。特別是懷敬，他學的是技術，做事還行，但要說跟人打交道，他還差得遠。我的公司重心正在往國內轉，他以後要接棒，需要打磨的地方還很多。」
他說完之後看向沈硯和秦錚的方向，目光裡帶著一種他已經準備好了但不確定對方是否接住的期待。
「小沈、小秦，以後他跟著你們多學學，你們該說的就說，不用客氣。」
趙懷敬坐在趙德明旁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向下繃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秦錚和沈硯，兩個人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幾歲，坐在那裡姿態鬆弛，但說話的分量在趙德明的口中明顯比他這個親生兒子要重。
他的手指在桌下收攏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趙德明側臉的輪廓，又把話咽了回去。
方圓在旁邊低頭喝湯，聽到趙德明那段話的時候側過頭來看了趙懷敬一眼，然後壓低聲音對林小禾說了一句。
「他好像不太服氣。」
林小禾也壓低聲音回了一句：「不服氣很正常，換我我也不服。」
方圓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趙德明看著秦錚，隨意寒暄。
」小秦，你最近氣色不錯，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秦錚聽到這話，嘴角的弧度比方才更明顯一些。
」方圓懷孕了，明年春天預產期。」
趙德明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目光亮了一下，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方圓的方向，又轉回來看著秦錚，眼露羨慕。
」好事。你小子有福氣。」
他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趙懷敬，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看看人家，年紀跟你差不多，孩子都快要有了。你也抓緊，別一天到晚的滿腦子都是你的研究。」
趙懷敬被他拍得往旁邊歪了一下，偏過頭來看了他父親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最終沒有接話。
一頓飯在趙德明那道感慨之後逐漸走到了尾聲。
趙德明看了一眼時間，站起來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對沈硯和秦錚說了一句。
」今天就到這兒吧，合作的事我們再約時間細聊。」
然後便帶著趙雅琪和趙懷敬走出了包間。
沈硯和秦錚跟在後面送到門口，看著他們的車駛離會所之後才各自帶著林小禾和方圓上車離開。
第二天上午的曜恆會議室里，所有的高層齊聚一堂。
秦錚坐在長桌的主位上，沈硯在他旁邊，桌面上攤著那份還沒來得及填上具體內容的合作備忘錄草案。
秦錚把趙德明昨天的提議簡要複述了一遍之後，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然後研發部的主管站起來，他手裡還攥著剛才做筆記的那支筆，聲音比平時說話時高了一些。
」秦總，如果德特斯那邊真的願意開放他們的技術數據跟我們做深度研發，那我們現在卡在第四階段的那幾個瓶頸就有路徑可以繞過去了。這個合作要是能落地，曜恆在整個行業里就是不可替代的。」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臉色因為激動而微微翻紅。
秦錚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沈硯，沈硯靠在椅背里，手指搭在桌沿上，開口的語氣平穩。
」德特斯是行業龍頭，合作方向和邊界需要先明確。研發這邊先出一版需求清單，商務這邊同步準備框架協議，等對方的技術團隊過來做第一輪對接的時候，我們可以把初步方案推到桌面上。」
接下來的兩周，沈硯和秦錚幾乎都泡在公司里。
這個合作太重要了，每個細節都需要慎之又慎。
研發部和技術部連著開了幾輪內部論證會，把需要從德特斯那邊引入的技術路徑和需要曜恆這邊提供的應用場景逐一列出來。
趙德明那邊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他幾乎每天都會跟沈硯和秦錚通一次電話，有時候是確認某個條款的邊界，有時候是追問某個技術參數是否達到對方要求。
沈硯和秦錚在談判桌上一點都不徇私，心思縝密得讓趙德明這個商場老油條都不得不佩服。
他們在核心利益上寸步不讓，但在可以交換的條件上又表現得足夠靈活，兩個年輕人配合起來，一個負責技術判斷，一個負責商務節奏，把整個談判的推進速度控制得剛剛好。
趙德明每次掛完電話之後都會看一眼坐在旁邊的趙懷敬，除了嘆氣還是嘆氣。
到了簽訂合約的關鍵節點，沈硯坐在辦公室里翻著最後的合同定稿，他的手在某一頁的邊角停了一下，然後他合上文件夾，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日曆。
林小禾的法考時間就在這兩天，他答應過她會全程陪著。
他把趙誠叫進來，把文件夾放在桌面上推過去。
」簽約的事你跟秦總對接，有什麼問題電話聯繫我。這兩天我不在公司。」
趙誠接過文件夾的時候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笑著點了點頭。
」明白了，沈總。」
趙誠走到走廊里才把那道笑意完整地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