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眼神交流之後，秦錚放下杯子，語氣裡帶著一層他努力壓住但尾音依然比平時快了半拍的喜悅。
「趙叔，合作我自然是願意的，只是不知道具體方向，咱們什麼時候方便細聊？」
趙德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目光從桌面上掃了一圈，像是在確認桌上所有人都在聽，然後他開口，語氣很從容。
「細聊不急。今天先吃飯。具體的事，改天約個時間到你公司再說。」
他說完之後夾了一塊魚肉放進自己碗裡，像是已經把那個話題收進了他已經安排好的日程表的某個位置，不急著打開。
張惠坐在桌子的另一側，端著自己那杯已經半空的酒，目光在趙德明、沈硯和秦錚之間無聲地轉了一圈。
她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這種場合她見得多了。
趙德明今天把話遞到這個程度，卻沒有繼續往下展開，說明他在等一個更正式的場合，而不是在飯桌上把事情攤開。
她算是看明白了，趙德明這趟回國，不只是為了女兒的投資，也不只是為了給她談合作，他是想把兒子推到一個能真正成長的位置上。
他很看好沈硯和秦錚，願意把公司的核心產業與曜恆綁定，把趙懷敬送到他們身邊磨鍊，是其中一個原因，但絕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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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低頭喝湯的時候，張惠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方圓小姐，這道魚是這家的招牌，你嘗嘗。」
方圓被點到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她夾了一塊魚放進自己碗裡，低頭嘗了一口，抬起頭來對張惠說了一句。
「確實不錯！」
張惠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她轉向林小禾。
「聽說林小姐是警察，平時工作應該很忙吧？」
林小禾放下筷子：「也還好，最近在準備考試，平時工作量不算太大。」
張惠點了點頭，又笑著和林小禾聊了幾句，態度十分熱絡。
張惠在飯桌上看得很清楚。
飯桌上，在商場上能說上話的三個男人，兩個是妻奴，一個是女兒奴。
至於趙懷敬，目前雖然還沒有多少實權，但以趙德明布局的密度來看，未來幾年他的位置會逐漸清晰。
而且從趙雅琪那句「他聽我的」來看，趙懷敬還是個妹控。
今後只要把飯桌上的幾個小女人穩住，合作基本就穩了。
飯局接近尾聲的時候，張惠率先放下了筷子，她側過頭來朝趙德明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趙總，今天這頓飯吃得盡興，我那邊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沈硯和秦錚準備起身送她，張惠抬手示意了一下。
「不用麻煩，沈總和秦總陪趙總慢聊，趙助理送我就行。」
趙誠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他正在給桌上的茶壺添水，被點到名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
然後他放下手裡的茶壺站起來，拉開包間的門，側身讓張惠先走。
他跟在張惠身後半步的位置走出了包間，門在身後合上。
走廊里的燈光比包間裡暗一些，地毯吸走了腳步聲，走出一段距離後張惠放慢了步伐，側過頭來看了一眼趙誠，語氣保持著她在飯桌上的隨意節奏。
「趙助理，前幾天有幾個老朋友給我打電話，問起和曜恆繼續合作的事，聽說杜總已經離職了，這後面的合作對接找誰合適？」
趙誠的腳步在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微微滯了半拍，他開口時語氣帶著一層他沒有完全壓住的意外，但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張總，這些事您剛才怎麼不在飯桌上直接問沈總或者秦總？」
張惠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言語間有一種她已經提前算好了節奏的從容。
「這種小事，何必在飯桌上占用大家的時間？那幾個客戶已經穩住了，你只需要告訴我後續找誰對接就行。」
趙誠聽完之後沉默了一瞬，他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把這些信息拼接成一道完整的圖形，然後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多了一層被點醒之後的明亮。
「多謝張總提攜。之後我會安排專門的負責人與您的朋友對接。」
他說著從口袋裡拿出名片夾，抽出一張遞過去，張惠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收進了外套口袋裡。
走到會所門口的時候夜風迎面灌過來，張惠的助理已經把車開到台階下面了。
張惠在台階上站定，側過頭來看了趙誠一眼，嘴角帶著一道更接近提點的笑意。
「趙助理，這裡的風景不錯。你難得來一次，不妨多欣賞一會兒再進去。」
趙誠在她這句話落定的時候愣了一瞬，然後他像是明白了什麼，笑了一下，微微側身替她拉開車門。
「張總說的是，確實需要好好觀賞一番。」
張惠彎腰坐進車裡，車窗降下的時候她朝趙誠的方向微微點了下頭，然後車窗升起，車子沿著夜色駛離了會所門口。
趙誠站在台階上，看著車尾燈在路口轉彎處消失之後，轉身走回了庭院。
他在走廊下的石凳上坐下來，夜風從池面上吹過來，帶著潮濕的氣息和隱約的水聲。
他坐在那裡，心裡那些之前拼合不上的片段，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拼接成一道完整的圖形。
他想起杜瀟瀟離開時那張冷硬的臉，想起她伸出手去拿那份文件時手指微微收緊的那一瞬，想起沈硯那句「她只是在虛張聲勢」。
此刻趙誠心裡所有的疑惑都迎刃而解了。
張惠是曜恆合作商里的龍頭企業，很多小企業都以她馬首是瞻，她有求於沈硯，自然會順水推舟賣沈硯一個人情。
杜瀟瀟自以為的那些穩定客戶，在利益面前一個也帶不走，沈硯和秦錚給出的條件，就是她最好的選擇。
而張惠提前離場，並提醒他不要急著回包間，說明包間裡接下來要談的事，不需要他在場。
趙誠又坐了一會兒，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轉身朝包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