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珩離開後，原本用於囚禁他的那座實驗平台，並沒有空置太久。
一片性質沉穩的銀灰色光輝，已經占據了平台中央。幾縷灰燼之火從外側緩緩靠近，卻沒有立即將其中的規則結構破壞，而是在塞恩的控制下，沿著不同位置逐漸分開。
莉娜站在旁邊，將另一份實驗記錄送了過來。
相同的過程，此前已經失敗過很多次。每當灰燼之力深入到某一位置，原本相對平穩的規則變化，便會突然失去控制。
這一次，塞恩沒有再像過去一樣，臨時增加新的封印裝置。
他的手指微微一動，那幾縷即將交錯的灰燼之火，便在極為細微的間隙中，先後穿了過去。
平台中央，一部分過去始終無法完整呈現的規則變化，終於清晰出現在兩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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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恩沒有急著開口，繼續看了許久。
直至那份材料被逐漸消耗完畢，他才收回手掌，將這次所得留在魔方之中。
「再換一份。」塞恩說道。
莉娜點了點頭，新的封存器皿隨即被送到他面前。
……
萬象恆主付出的那些資源，的確有著不菲價值。
但對於塞恩而言，真正重要的，還不只是這批材料本身。
過去因為缺少合適條件而暫時停下的幾項實驗，隨著他重新投入精力，接連取得進展。許多來自不同次元維度的戰鬥所得，也在這些實驗中，漸漸找到了能夠相互參照的地方。
有些問題解決後，影響的甚至不是某一件具體造物。
塞恩對自身力量的運用，同樣在隨之改變。
那種曾經需要藉助複雜鍊金裝置，才能在短時間內維持的規則配合，如今已經能夠由他本人，更為自然地完成。
當然，這一切都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做到的。
時間不知不覺，又過去了千餘年。
塞恩面前同時運轉的實驗裝置，反而越來越少。
一部分項目已經取得了他想要的結果，另一部分則被重新封存，留待以後繼續。原本時常需要分向不同方向的精神力，開始更多地收回自身。
莉娜最先注意到這種變化。
有時塞恩明明還坐在她身旁，可當那股灰燼氣息徹底內收後，就連她也得認真感應，才能重新捕捉到對方的力量波動。
這與普通的斂息手段，顯然有所不同。
塞恩並沒有刻意躲避誰。他只是對自己的規則真身，有了更為細緻的掌控。
瓦力也很快發現，主人近期調動魔方與實驗裝置時，所需要的輔助，已經比過去減少許多。
一部分原本必須等待塞恩處理的操作，他只需分出很少的心神，便能在繼續審視自身力量的同時，將其完成。
實驗室外，機械文明仍在照常運轉。
來自各方時空的交易物資不斷送來，已經安排好的軍團輪換與工程事務，也並未受到影響。
天網為塞恩節省了太多精力。
他終於可以把更多時間，留給自己。
……
最後一次進入實驗室深處之前，塞恩在外側停留了小半日。
小狐娘帶來的幾份記錄，被他看過之後，分別放在了不同位置。那些需要長期觀察的項目，也已經交給她與其他實驗助手繼續負責。
「這幾份不用每天都送來。」塞恩指了指其中一組器皿，說道。
小狐娘看了眼記錄，又抬頭望向他。
「那有新的變化呢？」
「先記下來，等我出來再看。」塞恩笑道。
對方聞言，隨即認真將那幾份東西收好。
莉娜則從另一側走來，把一杯尚且溫熱的茶放在塞恩手邊。她沒有急著談實驗，而是在他身旁坐了一會兒。
兩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什麼裝置都不啟動，只在這裡相處片刻了。
塞恩握住她的手，目光也從面前那些尚未整理完的資料上收了回來。
「這次不做新的實驗了？」莉娜問道。
「先把我自己的事情解決。」塞恩說道。
莉娜看著他，隨即露出一絲笑意。
她能感受到，塞恩已經準備了很久。
……
中央實驗集群深處，最後幾層向外連通的觀測光幕，先後暗了下去。
塞恩的規則真身，在一片灰燼之火中緩緩顯現。
這一次，他沒有立即與機械之神合體，也沒有通過其他力量，強行將自身所能承受的界限抬高。
那些已經在體內沉澱多年的本源，隨著精神力不斷深入，開始從不同位置匯聚而來。
一層層灰色火焰，沿著規則之軀緩緩流動。
它們最初還有些細微差別，可隨著塞恩的意志不斷融入，那些曾經令他感到不夠順暢的地方，也逐漸變得清晰。
有些力量用得太急，有些則始終未能與自身真正相合。
塞恩一點點將其調整。
他所面對的，並不是一個只要積攢足夠魔力，就能輕易越過的門檻。
精神力、規則真身，以及對自身道路的認識，都已經在這段漫長積累中，抵達了新的位置。
終於，一片原本只在規則之軀表面燃燒的灰燼之火，緩緩向內融去。
與此同時，更為凝實的火焰，從塞恩體內重新升起！
魔方在他身前驟然亮起，大量原本平穩排列的規則光輝，隨著這股力量的變化，接連調整了位置。
塞恩睜開雙眼。
十二級巔峰！
那層已經觸及許久的境界壁壘，終於被他徹底跨越。
無比洶湧澎湃的元素規則威壓，與此同時，以塞恩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
中央實驗集群外圍，一片灰色火光從深處升起。
它沒有像尋常火焰一樣，肆意焚燒附近設施。但那些用來隔絕本源外溢的鍊金陣，卻在這一刻先後亮了起來。
瓦力立即接入天網，將外圍仍在工作的工程部隊向後調開。
原本停靠在一側的數座運輸平台，緩緩離開封閉區域。小狐娘也將尚未收起的幾份材料抱到身前，跟著莉娜退到外層陣法之後。
一片灰色火光，恰好在此時從她們身旁掠過。
它沒有觸及那些尚未完全封存的器皿，而是在即將靠近時，便自行改變方向，重新匯入更深處。
小狐娘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東西，隨後又抬頭望向塞恩所在。
莉娜見狀，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知道我們在這裡。」
同樣在向外擴散的龐大力量，已經被塞恩逐漸收回掌握。幾處剛剛承受較大壓力的鍊金陣，也在後續火焰主動避開之後，重新平穩下來。
距離較近的機械文明高層，也紛紛轉向了實驗集群所在。
那是機械神皇的氣息！
莉娜沒有跟著進入深處。她只是站在原處，感受那股比過去更加凝練的灰燼本源，嘴角漸漸浮現出一絲笑意。
塞恩並未立即結束這次靜修。
剛剛完成蛻變的規則真身，仍需要繼續穩固。一部分過去習慣的力量運轉方式，也隨著境界變化，需要重新適應。
直至這些變化逐漸平復，機械之神那具龐大的規則之軀，才在更深處緩緩亮起。
塞恩的本體，隨即與之合一。
一種與先前截然不同的厚重感，從機械之神體內傳出。
原本需要額外分出大量精神力協調的部位，此時竟能同時回應塞恩的意志。機械手掌緩緩握攏，尚未向外揮出，周邊虛空便被壓得不斷內陷。
毀滅黑翼從背後展開，一片灰燼之火，沿著機械規則脈絡向外延伸。
塞恩沒有繼續增加力量。
這裡畢竟是自己的實驗集群，他還不想剛剛晉級，就把附近這些經營多年的地方一併毀去。
不過，那股已經顯現出來的威壓，卻足以說明許多問題。
他仍不是一位真正的維度之主。但與機械之神規則真身合體後，此時塞恩所能爆發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一般維度之主！
就算暗冥死神、烏木這類老牌存在出現在他面前，也很難討得什麼好。
……
洛克得到消息時，仍在處理毀滅時空那邊的事情。
塞恩沒有向他詳細講述這段時間的全部實驗，只把自己完成晉級的情況，以及機械之神的一部分變化，傳了過去。
「恭喜。」洛克的聲音，很快便通過聯絡傳來。
語氣中帶著頗為明顯的欣喜。
塞恩同樣笑了笑，兩人又談起各自近期的情況。只是這次，他已經不必像過去那樣，將大量心神留在機械之神內部，維持不同部位之間的力量平衡。
那隻原本握攏的機械手掌，隨著他的意志，緩緩鬆開。
掌心深處，一縷異常凝實的灰燼之火，依舊在安靜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