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尚賢

  李承乾這邊在為墨家的未來考慮,另一邊,張季也從驚訝中回過神來。

  稍作考慮,張季將講到一半的「舉義眾賢」扔到一邊,直接開始講起了下一部分「尚賢」的內容:「子墨子曰『祖述堯舜禹湯之道,將不可以不尚賢。夫尚賢者,政之本也』。」

  「何以尚賢?以必為置三本。」

  「何謂三本?爵位不高,則民不敬也;蓄祿不厚,則民不信也;政令不斷,則民不畏也。」

  「古者聖王唯毋得賢人而使之,般爵以貴之,裂地以封之,任之以事,斷之以令,終身不厭」

  【我艹!!!】

  張季的話音未落,剛剛還一副「關我鳥事」表情的文武百官、王侯公卿頓時來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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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季這番話,真的是說到他們心坎里去了。

  為人君主,當然要「尚賢」。

  所謂「朕與士大夫共天下」,不就是這個道理嗎?

  而既然用了賢臣,當然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該給的爵位、富貴、權力乃至於封土裂疆,也都不能少。

  如此學派,比儒家搞的那些彎彎繞直白多了,比法家動不動就定規矩爽快多了。

  加上他們還能發明更先進的農具,製造威力更大的新式武器。

  如此學派不支持,還能去支持誰?

  就連諸子百家之中,也有不少人為墨家的理念折服。

  一個魯儒的弟子湊到孔宣身邊,壯著膽子小聲問道:「先生,墨家之學,似乎並不先生之前說的那般可怖啊」

  早在墨家剛剛復甦時,各個學派就對他有過評價,魯儒當然也不例外。

  作為儒家的原教旨主義者,魯儒對墨家的偏見,可以說是最深的。

  在孔宣對他弟子的描述中,墨家就是這世間一切罪惡的根源,壞到頭頂生瘡、腳底流膿那種。

  但是現在,聽了張季的演講,這個弟子突然覺得,墨家似乎並不像先生之前跟他說的那樣恐怖。

  無論是明鬼,還是尚同、尚賢,聽上去都有些耳熟,仿佛和儒家的某些理論有異曲同工之妙。

  既然如此,先生為什麼要把墨家講的那麼可怕?

  面對學生的問題,孔宣有些尷尬。

  他之前對墨家,不管是現在這個,還是戰國時期的那個,都沒有任何了解。

  他告訴學生的那些言論,只是是他從孔門先賢的著作里照搬過來的,墨家的著作,他一本也沒看過。

  如今聽到張季的論述,就連他也覺得,墨家似乎沒什麼可怕的。

  【既然如此,先賢們又為何要對墨家畏之如虎呢?】孔宣腦海里不由自主地蹦出這麼個想法。

  不過他顯然不能直接告訴弟子他自己也一竅不通,在心裡轉過幾個念頭,孔宣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說道:「事情,並不是你想像的那般簡單.」

  「請先生賜教!」弟子追問道。

  「呃」孔宣愣了,沒想到弟子會如此不依不饒。

  換做以前,就憑他如此目無尊長,孔宣都要給他來上幾戒尺,再把他逐出師門。

  不過現如今魯儒處境堪憂,每一個學生都是寶貴的資源,輕易損失不得。

  在心裡搜腸刮肚地想了半天,孔宣終於找到一個還算說得過去的理由:「你可知墨家墨翟作過一篇《非儒》?」

  那弟子點點頭,又搖搖頭。

  和其他學派不同,魯儒除了五經和《論語》以外,嚴禁未出師的弟子閱讀其他書籍,認為那樣會亂了心智,導致學無所成。

  因此,這個學生只是隱約聽說過有這么篇文章,從沒看過具體內容。

  其實孔宣也沒看過《非儒》,不過卻仍是裝出一副過來人的樣子,一臉感慨地說道:「墨翟著《非儒》,出言不遜,誹謗聖人,為師不願你為其所惑,亂了心智」

  聽到孔宣說墨家寫文章黑孔子,剛剛還對墨家有點好感的那個弟子頓時怒不可遏,沉聲道:「墨翟竟然污衊聖人,果真不當人子!」

  這裡有一點需要解釋一下。

  自從漢武帝「罷黜百家」之後,孔子的地位歷朝歷代都有加封,最近的一次就是先帝在位時,為其上了「宣父」的尊號。

  可是要注意了,直到此時,孔子都沒有被官方承認為「聖人」。

  真實歷史上,孔子被官方承認為「聖人」,還要等到幾百年後的北宋。

  宋朝因為得國不正,為了穩固統治,才將孔子封為聖人。

  而在眼下的大唐,孔子不過是個身份有點特殊的先賢,官方和民間統一承認的聖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坐在皇位上的天子。

  誰是皇帝,誰就是聖人。

  至於孔子的「聖人」,只是儒家內部的稱呼而已,其他學派根本不認。

  不過正因為將孔子視為聖人,對於魯儒來說,你可以質疑他們的學問,可以攻擊他們的言行,但如果誰敢說孔子一句壞話,那不好意思,後果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干彼娘之!」

  看著氣喘如牛的弟子,孔宣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拍著對方的肩膀說道:「正卿,墨家與我儒門乃是死仇。」

  「你定要牢記這一點,多多用功,日後為我儒門張目,讓墨翟的子孫看看,誰才是天下第一顯學」

  不得不說,魯儒雖然大多數時候都很沒有自知之明,但這種「革命樂觀主義」的心態,不是誰都能學會的。

  都到了這個時候,孔宣居然還在幻想著成為天下第一顯學,實在是讓人不知該怎麼評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