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未來可期

  和西方那些白皮直到新世紀都還在幻想天堂和上帝不同,中國的先民們自從帝堯命羲和「絕地天通」開始,對鬼神的敬畏就開始逐漸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對祖先的崇拜。

  敬重先祖,是深刻在中華民族血脈深處的天性,一直到大唐,一直到後世,這種性格都時刻影響著華夏民族的一言一行。

  墨家選擇以此為突破口進行論述,不得不說是個很聰明的決定。

  像荀子學派那樣,一上來就把所有人得罪乾淨,風頭是出了,可是接下來有多少人願意聽他們論述,又有多少人能公平公正的評價他們的言論是好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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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而是墨家這樣不溫不火的做法,一下子就獲得了大多數人的好感,讓他們願意心平氣和地聽下去。

  看了看在場眾人的反應,張季伸手將面前的講義翻過一頁,繼續說道:「君者,國之仁人也。天子之所是,皆是之;天子之所非,皆非之。去若不善言,學天子之善言;去若不善行,學天子之善行,天下治矣!」

  「子墨子曰『古者聖王為五刑,請以治其民。譬若絲縷之有紀,罔罟之有綱,所以連收天下之百姓,不尚同其上者也。』」

  「是故欲圖天下之治,必先一同於天子!」

  話音未落,張季就轉身朝李承乾大禮參拜:「伏唯聖天子生而神聖,口含天憲,動合陰陽,履責乾坤!」

  「伏唯聖天子生而神聖,口含天憲,動合陰陽,履責乾坤!」所有人同時起身拜道。

  「諸卿免禮。」

  李承乾起身,朝昭陵的方向一拱手,正色道:「先帝曾教朕曰『天下之治,非帝王一人之功,實百官共相匡輔之故』。」

  「今遠夷率服,百穀豐稔,盜賊不作,內外寧靜,多賴百官勠力,三軍用命,諸卿受寡人一拜。」

  說著,李承乾微微彎腰,還拜了眾人一禮。

  「臣等惶恐,不敢當陛下之禮。」眾人連忙躬身再拜。

  李承乾不置可否,接著說道:「治國之道,安不忘危,治不忘亂。雖知今日無事,然諸卿不可因此懈怠,當繼續實心用命。如此,方不負朕與高祖,先帝之託,不負天下百姓之望。」

  「陛下教誨,臣等必時刻銘記於心,不敢或忘。」眾人鄭重應道。

  李承乾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坐回了御座。

  張季轉身再次看向諸子百家,又將講義翻了一頁:「子墨子曰『國有賢良之士眾,則國家之治厚;國有賢良之士寡,則國家之治薄』,故君主之務,將在眾賢,眾賢之道,唯以義舉,不避親疏貴賤恩仇!」

  「祁黃羊外舉不避仇,內舉不避子,鄉人贊之曰『可謂公矣』,正應其理」

  張季這番話,如果換在墨子所處的時代,肯定會被人噴到死。

  放在秦漢魏晉時期,也要引起軒然大波。

  但是放在當下,放在這太極殿上,似乎.好像也就那麼回事兒.

  看著諸子百家和王侯公卿一臉淡定的模樣,張季有些愣神。

  按照他從前人典籍中得來的經驗,墨家最為人詬病的地方,一個是「兼愛非攻」,一個就是「舉義眾賢」。

  每當墨家提起這兩點的時候,總會迎來各家各派的圍攻和當政者的打壓。

  可今天是怎麼了?

  諸子百家聽到舉義眾賢的理論,為什麼沒有一點反應?

  是他們沒有聽懂話里的含義,還是說自己沒有講清楚?

  張季一時間都有些糊塗了。

  他糊塗,李承乾可不糊塗。

  之所以諸子百家會反應這麼冷淡,原因其實很簡單,就像施范之前說的那句話一樣——「非其相反,時變異也。」

  當年漢武帝雖然搞了個「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但他不是南宋那個「半部《論語》治天下」的煞13羅大經,不會天真到以為僅靠儒家的學問就能管理好國家。

  漢儒自己也不會自大到真的認為靠嘴皮子就能讓蠻夷臣服。

  雖然諸子百家明面上都被「罷黜」,但他們的很多思想,其實都已經被儒家吸收,成為了儒家思想的一部分。

  作為儒家的「一生之敵」,墨家的思想被儒家借鑑的最多,其中就包括了「舉義眾賢」理論。

  曾幾何時,「非列侯不得為相」,「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幾乎成了世所公認的真理。

  就連那些寒門子弟自己都認為比不上對方,只能做世家子弟的附庸。

  可如今,除了皇帝依舊高高在上,凌駕萬物,除了商人依舊被人鄙視,其他階層,尤其是讀書人內部的階層劃分並不清晰。

  此刻誰要是還敢在大庭廣眾之下高呼「上品、下品」,保證用不了一刻鐘,就要被人錘死。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才是如今天下輿論的主流,才是大唐這個天朝上國應有的氣度。

  府兵制的改革,使得哪怕是大字不識的莊稼漢,也可以幻想著有一天縱橫沙場,封侯拜將。

  科舉制度的不斷改進,涉及範圍的不斷擴大,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真正做到了先賢所期望的「唯才是舉」。

  在這種情況下,還用得著你墨家來呼籲「舉義不避親疏」嗎?

  和其他諸子百家不同,墨家是唯一一個從秦亡之後就斷了香火的學派,沒有參與漢武帝、漢宣帝時期那兩次文化大融合。

  雖然靠著零星的火種,將學派的主要思想傳承到了今天,但是墨家的學說,基本還停留在秦朝。

  和戰國時期那個引領天下潮流的墨家不同,如今的墨家,用句時髦的話說,已經OUT了。

  不過李承乾卻並不為他們擔心。

  作為和紅色Z黨一樣紮根於最底層普羅大眾中的學派,只要他們的理論出現在世人面前,只要不受到來自當政者的打壓。

  以墨者們的能力和智慧,用不了一代人,就能追上這幾百年的差距,和其他諸子百家並駕齊驅。

  更何況,墨家現在還有一個巨大的靠山。

  這裡說的靠山並不是指的李承乾,而是濮陽王李鈺。

  到今天為止,李鈺已經在墨苑待了一年有餘,和李承乾事前想的不一樣,李鈺不僅沒有抱怨叫苦,反而對墨家的各種試驗興致勃勃。

  據新任墨家巨子張懷恩說,李鈺在百工方面的天賦,在整個墨家都能排進前十。

  不過一年時間,李鈺就已經能夠獨立組裝一般的器械,墨家內部幾個和張季同輩的大佬,最近兩個月都在爭搶李鈺成為他們的衣缽傳人。

  有李鈺這個大靠山在,加上墨家本身的智慧。

  墨家,絕對未來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