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施范走下台的時候,受到法家內部英雄般的接待,一旁的黃老派眾人,也都向他投來讚賞的目光。
對於黃老派來說,能有法家這樣的盟友,實在是太美妙了。
法家這種動不動就開大嘲諷全圖的行事作風,雖然有時候讓人恨的牙痒痒,但就眼下的情況來看,算是幫了黃老派一個不大不小的忙。
剛剛房鐸所說的理論,在諸子百家間引來不少非議,可是施范的話一說完,就再也沒有人提起黃老派,所有人議論的焦點都變成了施范提出的百工勳爵名田宅制度。
這種隊友在前面吸引火力,自己跟在後面撿人頭的舒爽體驗,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會懂的。
就憑這一點,也值得他們高看施范一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然而除了這兩家自己,其他各家大多就沒什麼好心情了,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將施范牢牢鎖定,一副恨不得將其扒皮拆骨的樣子。
不過很快,他們就沒有精力再去管施范,因為緊跟在法家之後,此番太極殿之會最後一個巨頭——墨家,馬上就要閃亮登場。
對於墨家,大家可以說是既熟悉又陌生。
說她熟悉,是因為墨家是當今天子登基後第一個宣布復甦的學派,而且最近幾年,時不時就要跳出來刷一波存在感。
說她陌生,則是因為墨者幾乎從不走出墨苑,幾年下來,大家知道的只是墨家又改進了什麼器械,又發明了什麼新工具。
根本沒人知道墨家作為一個學派,發展到了什麼地步,他們的學說又是個什麼模樣。
後世有句話,叫做「未知的事物才是最可怕的」,十分貼合現在諸子百家的心境。
所以,自從太極殿之會的消息傳開,墨家就成了所有人最關心的一個學派,其關注度甚至還在黃老儒法這三家之上。
而對於想要恢復祖先榮光的墨家來說,太極殿之會,也是他們難得的一次機會。
早在幾個月前,他們就開始精心準備。
當施范的演講一結束,楊師道剛剛說出「有請墨家賢達登台」,墨家前任巨子,已經榮升為梧陽郡公的張季便緩緩起身,在兩個弟子的攙扶下,在全場目光的注視中,顫顫巍巍朝演講台走去。
和其他學派不同,此刻的張季,身上穿著的並不是朝服,也不是禮服,只是一件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麻布粗衫,目測市價最多不過幾十錢。
如果其他學派這麼穿,肯定會被人說沽名釣譽,譁眾取寵。
可是張季這麼穿,卻並沒有人敢非議半個字。
因為,這種打扮,就是墨家堅持的道,就是他們的日常。
每一個你在墨苑外能看到的墨者,都是這種打扮,就連入宮面聖,他們也是一身粗布衣,連皇帝都沒說什麼,哪有你們這些人嘰嘰歪歪的份。
只不過看著張季那一身樸素打扮,眾人多少有些臉紅。
諸子百家的學說,除了極個別奇葩,大多數都要求門人專注學問,不要過度追求吃喝穿戴這些「外物」,可如今除了墨家,還有哪個學派能堅持這一點?
在眾人羞愧的目光中,張季緩步登上演講台,作勢要向李承乾行禮。
不等他彎腰,皇帝陛下已然說道:「季公無需多禮。」
「謝陛下。」
張季一邊說著,一邊還是堅定地朝李承乾躬身一拜,繼而轉向諸子百家再一拜:「諸君有禮。」
所有人,包括房玄齡、孔穎達等巨頭在內,同時起身還禮:「張公有禮。」
諸子百家之所以這麼做,並非對張季的學問有多佩服,只是對他過去十幾年功績的肯定。
自從貞觀九年發明曲轅犁開始,十餘年間,張季主持並參與了墨苑七成以上的試驗項目,最終取得成果,惠澤天下的達數十種。
這份功績,已經遠遠超出了學派之爭的範疇,值得所有人尊重。
張季也不推脫,生受了眾人一禮,走到台前坐下,開口道:「子墨子曰『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實將欲求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當若鬼神之有也,將不可不尊明也,聖王之道也.』」
張季太老了,以至於他說話的聲音即便有回音壁的加持,也不足以讓所有人聽到。
為了聽清他說的話,眾人不得不安靜下來,靜心凝聽。
而這一用心,頓時讓不少人傻了眼。
在今天以前,由於墨家很少和其他學派來往,眾人對於墨家的思想,只能從《墨子》、《胡非子》等少數墨家典籍中尋得一鱗半爪,再加上個人的臆想,形成他們自己以為的墨家學說。
可是如今聽張季這個前任墨家巨子親身解說,才發現他們原來的理解,很多時候都是南轅北轍。
比如張季現在正在說的《明鬼》。
在今天之前,大家只當是墨子本人迷信,將天下大同的理想寄托在鬼神身上。
可是聽完張季的分析才知道,所謂「明鬼」中的「鬼」,並不完全是山神河伯,更多的還是百姓父母親族死後的「鬼魂」。
舉行祭祀鬼神儀式的目的,也不是宣揚封建迷信,而是想要通過這種方式溝通鄉里感情,增進人與人之間的理解,最終達到「鄉里安寧」的目標。
「如此看來的話,墨家之說,似乎有些道理啊」
在場眾人紛紛竊竊私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