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首,李承乾平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在心裡暗暗想道:【法家終於要徹底跟儒家分道揚鑣了嗎?】
儘管在大多數人看來,儒法似乎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勢不兩立。
但實際上,如果追根溯源,這兩家也有著很深的淵源,可以說是一棵樹上結出的兩顆果實。
法家的源頭,最早可以追溯到夏朝時期的理官(治獄之官)。
春秋時期,以管仲,子產等先賢提出了「以法治國」的概念,為法家思想奠定了基礎,也為法家的發展提供了理論方向。
不過管仲,子產等人的理念太過龐雜,不拘於某一派系,所以並不能將他們籠統地稱之為法家。
法家真正作為一個獨立學派行之於世,還要等到戰國時期,李悝和吳起相繼推動變法,才標誌著法家正式走上歷史舞台。
而這兩位法家大能的老師,並不像很多人想的那樣是某個法家先賢。
二人的老師名為卜商,字子夏,是孔子的學生,孔門十哲之一。
和孔子的其他弟子不同,子夏是一位頗有經世傾向的思想家,他並不喜歡孔子提出的「克己復禮」理論,反而對與時俱進的當世之政很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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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就在儒家學說的基礎上,根據當時的社會環境,提出了一套屬於他自己的理論。
李悝和吳起繼承了子夏的理論,再和春秋時期的法家思想一融合,最終就誕生了戰國時期的法家,並一直傳承下去,經商鞅,申不害,慎到等人之手不斷強化,最終在韓非子手上達至大成。
從這一點上來看,自李悝,吳起開始的戰國法家流派,其實也算是儒家一個比較特殊的分支。
靠著這一點香火情,儒家和法家在漢武帝時期來了一次精誠合作,將好好一個黃老學派,硬生生逼成了整天幻想成仙的鹹魚。
只不過今天,法家藉由施范之口,將這份香火情斬斷,從此兩家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仔細想想,法家會這麼做,其實也不難理解。
法家和儒家,經過這麼多年的發展,早已經成了背道而馳的兩種思想。
法家求變,儒家求穩。
法家的最高理想是富國強兵,收服視線之內的一切土地(秦始皇:額滴、額滴、都是額滴.)。
而儒家的最高理想則是克己復禮、回歸三代,至於對外擴張,富國強兵什麼的,能做到就做到,做不到也不打緊。
這讓法家怎麼能忍?
就好比你看上了一個妹子,但你的朋友總是當著你的面說妹子的壞話,而且越說越難聽。
那個時候你會怎麼辦?
是附和你朋友的想法,在腦子裡將妹子醜化成恐龍,還是把朋友拉黑,從此不聯繫?
很顯然,法家選擇了後者,而且做的更絕,不僅拉黑了對方,臨走時還抽了一巴掌。
看著台下怒火中燒,氣喘如牛的儒家各派,施范絲毫不為所動。
法家的弟子,天生一副鐵石心腸,為了實現理想和抱負,別說區區一個儒家,幾百年前的盟友,就是親爹親媽,兄弟姐妹,乃至於他們自己,都是可以犧牲的。
撣了撣袍袖,施范目光一肅,接著道:「以吾之見,當今之世,恰如兩虎在林,而群狼環伺。」
「我大唐與突厥,豈非兩虎哉?吐蕃、天竺、大食、波斯、羅馬之輩,豈非群狼乎?」
「今突厥雖敗,然賊酋未曾授首,反遠遁千里,兵進西域。」
「西域之地,廣數百萬里,民眾數萬萬計。若吾輩因循舊制,臥榻以待,一旦突厥收服西域,捲土重來,帶甲百萬、千萬,我大唐何以為敵?」
施范的這個問題,立刻就引發了不少人心中的疑慮,讓剛剛還興奮不已的軍功集團強行冷靜了下來。
去年的那場大戰,大唐確實收穫頗豐,從天子到平民,所有人都吃了個飽。
但是,西突厥,或者說肆葉護統領的點密部真的會就此一蹶不振?卻也不盡然。
肆葉護本部的人馬,在那場大戰中並沒有損失太多,如今還都逃上了蔥嶺。
一旦他們選擇進入西域休養生息,憑藉著西域的疆土和人口,隨時可能再次拉出一支百萬大軍,甚至千萬大軍。
到那個時候,大唐怎麼辦?
以一國之力對抗整個天下,只有大秦當年做到了。
不過當年大秦面對的是六個各自心懷鬼胎的對手,可以合縱連橫,而如果西突厥再次歸來,絕不會給大唐那樣的機會。
沒有人願意被西突厥絕地反擊,更不會有人願意被發左袵,跑去山溝溝里做野人。
就連李承乾也有些動容。
因為他明白,施范的話,很有可能成為現實。
真實的歷史上,僅僅是一部分在東亞戰敗的草原民族西遷,就動不動打穿整個歐洲大陸,搞出幾次所謂的「上帝之鞭」。
而如今,西征的可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殘兵敗將,而是西突厥的王廷主力,精銳中的精銳。
早在前幾年,西域就已經被西突厥蹂躪了一遍。
這一次,這些精銳親自出馬,想要控制整個歐洲大陸,也不是沒有可能。
除此以外,施范的那個兩虎群狼說,也讓李承乾眼前一亮,聯想到了另外一句很有名的話——「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這句話,可是最樸素、最直接的帝國主義言論。
想著帝國主義,李承乾就笑了起來。
在沒有穿越前,李承乾最不爽的事情,就是看到列強欺凌中國的那段黑暗歷史。
穿越以後,李承乾的一切努力,其實就是為了避免歷史重蹈覆轍。
而想要達到這個目標,最直接的方法,當然是自己成為最大的「列強」。
當別人是帝國主義的時候,自然是要多可恨就有多可恨。
但倘若自己成了帝國主義,那就.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