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改變的世界

  俗話說的好:「商人的嘴,騙人的鬼。」

  洛陽商賈的剝削行徑,不管放在什麼時代,都應該是被批判的對象。

  然而在嚴通的包裝下,剝削什麼的,頓時就變得高大上起來——我們壓榨,我們無恥,我們逐利,可是我們這麼做,還不是為了讓諸夏同胞過上更好的生活?

  什麼叫忍辱負重?

  什麼叫捨己為人?

  這就是!

  如此「義行」,不僅不應該被鄙視,反而應該頌揚才對。

  換做幾年前,有人敢這麼明目張胆的為商人說話,一定會被主流輿論噴到死。

  但是如今,有洛陽這個「成功」的範例在前,再來說這種話,突然顯得那麼有說服力,那麼的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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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原本因為「重民」理念被對方搶走而不滿的孟子學派,一時間也被忽悠瘸了,點頭說出「重民諸公,真君子也」的溢美之詞。

  嚴通下台時,更是迎來儒家各派的共同歡迎,和之前荀子學派「人嫌狗不待見」的處境形成了鮮明對比。

  重民派之後,又有幾個小學派接連上台演說。

  然後,整個太極殿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詭異。

  並不是因為那幾個小學派的發言有什麼問題,而是因為,法家要登場了!

  經過這些年的野蠻擴張,如今的法家,已經成為諸子百家中僅次於儒家的第二大巨頭。

  這還是將儒家各派捆在一起來比較。

  如果將儒家各派視作不同的學問,那麼法家就是毫無爭議的第一顯學!

  先來看看如今法家究竟強大到什麼地步了吧。

  在朝堂上,一個太尉,一個刑部尚書,一個大理寺卿,一個大理寺少卿,將法律的裁判權和覆核權一手掌控。

  地方上,遍布道州府縣的胥吏集團,幫助法家將思想貫徹到每一片大唐統治的區域。

  就連文官極難插手的軍隊,也少不了法家士子的身影,他們作為軍法官,深入軍隊各個階層,在士卒將校間享有崇高聲望。

  面對這樣一個龐然大物,讓人想忽視他們都很難。

  當楊師道平靜說出「有請法家賢達登台」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注視著法家陣營,猜測究竟誰會上台代表法家進行論述。

  和其他各家不同,作為諸子百家中最大的經世派,無論廟堂之高,還是江湖之遠,都能看到法家士子活躍的身影。

  但正因如此,法家在這太極殿之會上的處境難免有些尷尬。

  法家的中堅力量,那些有能力踐行法家之道的人,已經全都進入各級官府,開始為自己信仰的理念奮鬥。

  這些人是不能登上太極殿講台的,否則又當運動員,又當裁判員,吃相未免有些太難看。

  但是法家剩下的那些人,不是老弱病殘,就是剛入門不久的新人,又無法肩負這份重擔。

  因此,法家雖然勢大,但是受限於學派特性和太極殿之會的規則,反而有些吃虧。

  最終,在諸子百家好奇的目光中,太尉長孫無忌身後站起一個年輕士子,緩步來到台前,一板一眼的自我介紹:「瑕丘施范,蒙先生不棄,登台與諸公論道,不勝惶恐之至」

  雖然嘴上說著「惶恐」,但是看他的表現,可沒有一點惶恐的意思,反而一上來就給了在場所有人一個下馬威:

  「史雲『五帝不相復,三代不相襲,各以治,非其相反,時變異也。』」

  「故有夏商周不同禮而王,齊晉宋秦楚不同法而霸。故有孔子對定公以徠遠,哀公以論臣,景公以節用其行雖異,然其理一也。」

  「方今天下,於內,百姓富足,百家爭鳴,農工昌盛,商賈大興;於外,突厥雖滅,然近有吐蕃,南詔,交趾,遠有天竺,大食,羅馬,皆不臣也。」

  「當此之世,實乃千年未有之大變局。小子不才,敢問諸公,此時不變,更待何時?!」

  「彩!!!」

  施范的話音未落,在座的勛臣中就有人忍不住大聲喝彩,那些靠著軍功封爵的人更是集體起立為施范鼓掌。

  原因很簡單,施范的一席話,說到他們心坎里去了。

  托羅馬使團到來的福,如今的大唐軍人們已經知道,在蔥嶺之外,還有一片遠比大唐本土和東西突厥加起來還要廣袤的土地。

  新世界的大門已經在他們面前開啟,可是他們卻沒有做好準備。

  如果繼續維持現狀,那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能實現真正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所以,必須要找一個辦法,來改變現有的格局,讓他們有更大的舞台,去施展自己的才華和抱負。

  法家能給他們這些,他們當然會支持對方。

  另一方面,諸子百家在聽完施范的論述之後卻大多都變了臉色,尤其是儒家各派,更是神色劇變。

  因為,儒家追求的就是「法先王」。

  在儒家的理論體系中,夏商周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國家模板,只要能讓天下回到那個時期,那麼現有的所有社會問題,就都可以迎刃而解。

  哪怕是眼下看來最先進的新儒學派,講的也是「崇古」和「仿古」。

  而剛剛施范的一席話,直接從根源上將儒家的路給斷了——連夏商周三代都代代革新,不斷進步,身為後人,怎麼能去學那些夏商周自己都主動淘汰了的東西?

  當然,你也可以說這些都是法家一家之言,不足為憑。

  那麼,孔子那些事又該怎麼解釋?

  當年孔子周遊列國,碰到不同的君主,就獻上不同的策略,也就是所謂的「對定公以徠遠,哀公以論臣,景公以節用」

  連你們的祖師爺自己都在求新求變,你們這些做晚輩的,怎麼能如此食古不化,不知變通呢?

  這個例子的提出,直接讓大部分儒家子弟啞口無言。

  贊成施范的觀點,那還要不要「法先王」了?

  反對施范的觀點,那就是和老祖宗孔子唱反調。

  矛盾的處境,讓除了荀子學派以外所有儒門弟子都不免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