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魯儒的末路

  李承乾欣賞荀子學派和商鞅法家,是因為他有著遠超這個時代的見識,知道社會未來的發展方向是什麼。

  但李顯今年才十歲出頭,毛都沒長齊,怎麼可能和他有一樣的眼界。

  除非李顯也是穿越眾,否則拉攏荀子學派和商鞅法家這件事,就一定是有人在背後出謀劃策。

  而考慮到李顯的身份,李承乾敢肯定,這個人九成九就是他的母親,賢妃武媚娘,歷史上的則天大帝。

  想到這裡,李承乾目光微微偏移,落向御座右側,那裡是後宮妃嬪和宗室諸王所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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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的目光轉過去的時候,武媚娘同樣也在看著御座方向。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會,武媚娘臉上立刻露出一副我見猶憐的哀求之色。

  李承乾愣了愣,明白對方是擔心自己反對讓李顯拉攏荀子學派和商鞅法家。

  畢竟這二者的潛力都很巨大,一旦發展起來,未必會輸給儒、法、黃老、墨這幾大巨頭。

  類似這樣的勢力,一般皇帝都是交給自己的繼承人掌控,其他人根本別想染指。

  但李承乾是誰?

  在他心裡根本就沒有嫡庶之分,不管是李徹、李鈺兩兄弟,還是李闕、李顯,甚至再之後的李昆,李遠,都是他的兒子。

  只要李顯能證明自己比其他兄弟都強,李承乾就不介意捧他上位。

  至於武媚娘將來會不會像歷史上控制中宗、睿宗那樣控制李顯,李承乾根本就不擔心。

  他又不打算做皇帝做到死,有他這個「太上皇」在,誰都別想作妖,則天大帝也不行!

  因此只是稍稍考慮了一下,李承乾就給武媚娘投去了一個「安心」的眼神,算是默許了李顯的選擇。

  得到皇帝的許可,武媚娘懸著的心也放了回去,微微彎腰行了一禮。

  李承乾點頭回應,目光重新看向演講台方向。

  就在剛才這麼會兒工夫,楊師道那邊已經將規則和制度都講完,太極殿之會的第一階段,明義階段即將開始。

  諸子百家馬上就要輪番登場,當著所有人的面,闡述自己學派的理念和訴求。

  首先登台的,必然是眼下還算執政黨的儒家。

  只不過儒家現如今已經分裂,就誰能代表儒家第一個上台這件事,各派吵來吵去,始終誰也不服誰。

  最後還是李承乾這個皇帝拍板,才定下由魯儒代表儒家第一個上台。

  李承乾給出的理由也很強大——儒家這個學派都是孔聖人一手創立的,當然是他的直系後人最具代表性。

  對於這個理由,大家是不信的。

  真要說孔子嫡系,有孔穎達這個孔子第三十一世孫坐鎮的新儒,毫無疑問要比魯儒更有代表性。

  可是皇帝卻偏偏對新儒視而不見,點名讓魯儒第一個登台,真相顯然不像他說的那麼簡單。

  皇帝到底要做什麼?

  有些人心裡隱隱有所猜測,但卻不敢告訴旁人。

  至於大多數人,則對背後的深意一無所知,比如身為當事人的魯儒,就絲毫沒有察覺異樣,反而彈冠相慶,覺得這是皇帝重視自己的表現。

  當楊師道剛剛說完「請魯儒登台宣明宗義」,魯儒這次來到長安的代表,孔穎達的堂弟孔宣幽幽起身,朝四周施了一禮,邁起四方步,不急不緩地朝演講台走去。

  看著孔宣做作的模樣,許多人恨不得直接上去給他一腳,無奈現在是在皇帝駕前,剛剛又宣明了太極殿之會的規則,就算他們有想法,也不敢付諸行動,只能任由孔宣繼續裝13。

  孔宣施施然登上演講台,先朝御座上的皇帝、皇后大禮參拜,然後再朝四周作了個羅圈揖,朗聲道:「曲阜孔宣,敬拜諸位賢達」

  說這句話的時候,孔宣雙眼微眯,眼中滿是忿忿之意。

  眼前這群人,曾經全都是與孔氏關係親密的同道,其中很多都有過遊學山東,在孔氏做客的經歷。

  但是,一朝風向不對,這些傢伙立刻就換了副面孔。

  曾經的溜須拍馬,如今全都變成了冷嘲熱諷,

  想到自己來長安後的那些遭遇,想到連身為兄長的孔穎達都勸自己要「識時務」,孔宣就覺得血氣上涌,整張臉都紅了起來。

  【爾等終日蠅營狗苟,只知媚上以求幸進,豈能明白這世間大義所在?豈能明白這天下民心所鍾?】

  【今日,吾便要讓爾等知道,何為君子之道!】

  這麼想著,孔宣直接跪坐在台前,慷慨激昂地陳述起來:「我聞:」

  孔宣的聲音在太極殿中迴蕩,可是應者卻是寥寥,有些看魯儒不爽的人甚至惡意滿滿地打起了哈欠。

  當今之世,各家各派都在講「經世致用」,都在尋求「理論聯繫實際」。

  就連同為儒家和新儒、孟子、荀子等派,也有自己的發展,可是孔宣的言論,卻還在說「仁以愛人,義以正己」「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老三篇。

  拜託,這些東西都說了幾百年了,累不累?

  哪怕你說點「民貴君輕」,俺們也不至於這麼無聊啊。

  聽著孔宣慷慨激昂,催人尿下的陳詞,諸子百家搖頭不已。

  【魯儒,這次是真的完了.】

  無數人在心裡這麼想著,將目光看向御座上的天子。

  他們很清楚,魯儒會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跟皇帝脫不開干係。

  表面看上去皇帝好像根本什麼都沒做。

  但是

  曾經強大的儒家,鐵板一塊的儒家,就這麼在皇帝潤物無聲的手段下分崩離析。

  曾經執天下牛耳的魯儒,就這麼被皇帝掛在大庭廣眾之下「鞭屍」。

  一時間,很多人都明白皇帝為什麼要讓魯儒第一個上場了。

  天子就是要用魯儒來殺雞儆猴,震懾其他學派——誰要是不聽話,就要有成為魯儒第二的覺悟!

  諸子百家,頓時都有些心有戚戚然。

  兔死狐悲,不外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