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家皇帝大兄。
他明白,李承乾說的這些都是事實。
一個合格的統治者,不能有太強的惻隱之心,只有這樣,才能在面對問題的時候,做出最合乎利益的選擇。
可問題是,現在就和李徹說這些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要知道,李治也是在就藩後才逐漸摸索出了這個道理。
在那之前,他受到的教育還是以「義以正己」、「仁以愛人」為主的。
李徹今年才不過十五,這麼早就讓他接觸這些,會不會教壞小孩子?
面對李治的疑惑,李承乾無奈地嘆了口氣。
事實上不只是李治會這麼想,哪怕到了一千多年後的新世紀,天朝的家長依舊是這種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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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恨不能建造一座完全沒有漏洞的城堡,將自己的孩子「保護」在裡面,避免外界一切不利因素對他們的影響。
可是結果呢?
這些被千般呵護、萬般疼愛的孩子一旦踏進社會,往往只有兩個下場。
要麼被現實打擊的體無完膚,就此沉淪;要麼在逆境中爆發,成為憤青。
在教育子女的問題上,李承乾比較贊同某個非著名相聲演員的說法:「我在家該罵的都罵了,該管的都管了,他出去不會吃虧。」
尤其是李承乾作為皇帝,他的兒子,日後最差也是個親王,封鎮一地,統御萬民。
如果繼續用之前那種養小白花的手法去養,最後遭殃的只能是天下百姓。
所謂「一家哭何如一路哭」。
為了避免他們日後出去「禍國殃民」,李承乾必須趁著他們還在自己身邊,將他們的見識和能力拉到平均線以上。
至於這麼做會不會教壞小孩子?
呵呵,如今全天下的軍隊,都已經被李承乾牢牢掌控在了自己手裡,就連唯一不屬於皇帝管轄的太子衛率,也被他肢解拆分。
沒有他點頭,任何人都調動不了軍隊。
這種環境下,別說是發生西晉那樣的「八王之亂」,就是想像康麻子時期那樣來場「九龍奪嫡」都不可能。
所有人都只能在他劃好的賽道里競爭,想要跳到其他賽道去給別人找麻煩,或者乾脆對他這個裁判出手。
李承乾覺得,還是做夢來的比較實際。
聽完皇帝培養繼承人的計劃,李治愣在原地,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儘管他早在李承乾剛剛登基的時候,就已經得知皇帝打算把「立嫡立長」改成「立嗣以賢」,但是具體的操作計劃,他也是剛剛才知道。
從皇帝的描述中,李治已經聞到了一陣撲面而來的血腥味。
那血腥味不是李氏諸王的,也不是大唐百姓的,而是西域各國的!
李治幾乎可以肯定,經過皇帝的調教,即便是儲君之爭的失敗者,也能稱得上允文允武。
這些人充滿進取心,自身能力又十分出色,更可以得到來自大唐朝廷的直接援助。
他們會做出什麼事,用屁股想都知道。
和李治的震驚不同,身為這個計劃制定者的李承乾倒是十分淡定。
將棋枰上的棋子一顆顆收好,李承乾換了個話題,對已經開始在心裡給西域諸國默哀的李治問道:「雉奴你今日來見朕可是有什麼要事?」
聽到皇帝問話,李治連忙收攝心神,拱手道:「臣弟今日入宮,乃是想向皇帝大兄討一份恩典。」
李承乾重新在棋枰上落下一子,好奇問道:「你要做甚?」
李治也陪上一子,說道:「臣弟欲週遊天下,觀我天朝風貌,還望大兄允准。」
作為藩王,李治在自己的封地里有著極大的自主權,可是要離開封地,滿天下的亂竄,就必須要得到皇帝的許可了。
李承乾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你怎的突然想起遊歷天下了?」
李治想了想,解釋道:「臣弟此番前往松府監軍,與諸多義商有所交流,隱隱覺得商賈之道有利國家。只是管中窺豹,難得全貌,故此想遊歷天下,以求解惑.」
李承乾點了點頭,在這個時代,尋常官吏見到商賈,動不動就喊打喊殺,能夠像李治這樣正視商賈的作用,已經是一個很了不起的跨越了。
只是稍稍考慮了一下,李承乾就答應了李治的請求,接著問道:「你打算從何處著手?」
李治拱手道:「臣弟欲先游關中,再上三河,乘舟由海路下江南,游巴蜀而歸,奏於陛下御前。」
李治之所以要挑這幾個去處,也是經過仔細思考的。
關中自從宗周時期開始,就是天下中心,士農工商都極為發達。
三河地區則是天下鐵器產量最多的地區,天下鐵器,有近乎六成都出自三河,河南南陽出產的精鐵更是少府監指定用鐵。
江南地區依靠海貿和捕鯨業,也發展的十分繁盛。
至於巴蜀,則向來是大唐的糧倉之一,所生產的蜀錦也是大唐和西域諸國貿易時的「旗艦產品」。
想要研究商賈之道,這幾個去處確實不錯。
只是相對於李治要做的事情,這幾個點仍舊有些不足。
稍作沉吟,李承乾就說道:「雉奴你能有這份心,朕心甚慰。只是你既打算求商賈之道,朕建議你不妨在長安待些時日,稍後先往西突厥一行,再言其他,或許有所收穫。」
「西突厥?」李治有些猶豫。
雖說西突厥已經向大唐王師臣服,成了「普天之下」的王土。
可說到底也才剛剛納入統治,在李治看來,那裡還屬於蠻夷之地。
去那裡有什麼看頭?
看野人嗎?
猶豫了一下,李治皺眉問道:「大兄何以一定要讓臣弟先往西突厥一行?」
李承乾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說道:「不可說不可說.」
見皇帝如此拿腔拿調,李治對西突厥也上了心,拱手拜道:「臣弟謹遵陛下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