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回到長安城。
在和崔明把酒言歡了一陣之後,李徹親自將對方禮送出門。
等到崔明乘坐的馬車消失在街角,李徹便吩咐下人安排車馬,打算前往新城公主府拜訪。
不管是因為皇帝老爹的意思,還是出於自身利益的需要,李徹都要把崔明留在自己身邊。
只是他的身份多少有些敏感,事先還是和新城公主說一聲為妙,以免日後姑侄二人因為這件事生出嫌隙,那就不好了。
對於崔明,新城公主本來也談不上什麼惡感。
當年婉拒皇帝賜婚的決定是博陵崔氏做的,又不是崔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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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說起來,崔明也不過是個被家族操控,沒有什麼自主權的「傀儡」而已。
對他,新城公主只有同情,並沒有怨恨。
至於坊間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不過是某些心理陰暗之輩自我YY而已,新城公主從來沒有放在心上。
因此當李徹登門為崔明說項的時候,新城公主並沒有怎麼糾結,很平靜地接受了李徹將崔明納入麾下這個事實。
從新城公主府出來,李徹繞路去吏部走了一趟,知會了吏部一聲,將這件事徹底敲定下來
對於大唐這個龐大帝國來說,每天發生的事情何止千萬。
一個五品小官的升遷任免,就好像一粒扔進海面的石子,沒能泛起多少漣漪。
即便有人注意到這件事,也只是羨慕崔明的好運,能夠得到皇長子的青睞,沒人能想到這件事會對大唐的將來產生多大的影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即將到來的封國大典上。
時光荏苒,很快來到了元新六年的最後一天。
經過一個多月緊鑼密鼓的籌備,按照《尚書》、《春秋》等古代典籍的記載,自從西晉以後消失數百年的封國大典,將在這一天,在大唐君臣手中重現。
一大早,天還沒有亮,長安城南的明德門就已經提前開啟。
等候多時的文武百官魚貫而出,前往位於南郊的圜丘待命。
待到天際微微泛出些魚肚白的時候,數十支王駕儀仗次第而至。
李氏皇族的親王、郡王們,除了已經在東瀛立國的李惲沒來得及趕回,其餘諸王全數到場!
在這些王駕儀仗的後方,是更為盛大的天子鹵簿。
熹微的晨光中,但見六頭巨象踏土開道,十六位身穿赫紅大袍、頭戴玄黑武弁的清道官持杖走在最前。
在他們身後,來自太常寺的鼓吹府史們長鳴鐃歌,胡笳笛簫,各奏法樂。
隨駕而來的文武吏員都穿著禮服,或徒步而行,或執轡策馬,護衛在天子御輦兩側。
列排袍幘,醇駁一色;諸行駿驥,不染雜鬃;旌旗林展,人馬伏簸,遠望去如海浪般此起彼伏。
紅袍的禮官,褐鬣的馬隊,玄甲的軍衛,黃衣的羽儀,恰似赤浪滾至,褐濤繼涌;玄波未平,黃潮又來;文華若天羅星宿,扈衛似巡海雲龍。
將大唐天朝上國的威嚴神聖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四周觀禮的各國使臣只覺得一陣山嶽般的壓力襲來,忍不住跪倒在地,叩首高呼「萬歲」。
就連身為這場大典組織者的大唐百官,此時也忍不住心襟搖動,振奮不已。
龐大的鹵簿隊伍在圜丘外停下,李承乾穿著龍袍的身影走出御輦,在文武百官和列國使臣的參拜聲中走進大次(帝王祭祀時臨時休息的大篷帳)更衣,靜候祭祀時間的到來。
李承乾的身影消失在帳幕之後,四周的鼓樂同時平息,萬籟俱寂,只剩下布置在圜丘四周的旌旗在寒風中招展,發出獵獵之聲,應和著肅穆的天色。
須臾,東邊的地平線上,太陽露出了一點真容。
同一時間,一道悠長的聲音打破寧靜:
「中——嚴——」
「外——辦——」
伴隨著這聲類似於後世「戒嚴」的宣告,布置在四周的鼓樂再次齊鳴,演奏起祭祀上天專用的《雲門》之樂。
李承乾穿著袞冕,手持玉圭的身影走出大次,在近侍的簇擁下由東向西走進圜丘。
金色的陽光從他身後灑下,映襯得他如同降臨凡間的神祇一般。
李承乾神情莊重地走到天壇之下,伴隨著逐漸高升的太陽,一步步朝著天壇頂端登去
《禮記》有言:「樂者,天地之和也;禮者,天地之序也。」
禮樂不僅是一種儀式,更是一種文化。
它通過繁複的程序,尋求全社會的文化和合。
和而不同,在華夏民族的眼中,是最佳的社會秩序。
在這個無法用法律來有效管理天下的時代,沒有任何一個雄才大略的皇帝會拒絕禮樂,尤其是對於一心要將大唐帶上世界之巔的李承乾來說,更是如此。
今天的這場典儀,李承乾不僅是要分封功臣,同樣也是要確立一個秩序——
一個以他自身和大唐本土為核心,以文化和分封為紐帶,輻射整個藍星的統治秩序。
凡是願意融入華夏文明,接受大唐或其封國統治的民族和國家,李承乾來者不拒。
可如果冥頑不靈,硬是要抓著自己那點「糟粕」不放手,說不得也就只能讓他們成為華夏民族登上世界之王寶座的踏腳石了。
「一將功成」尚且需要「萬骨枯」,一個君主,一個國家想要站上世界之巔,王座下的屍骨必然要以千萬,萬萬計!
東邊的太陽最終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升上天空。
伴隨著莊嚴的《雲門》之樂,李承乾也登上了離地足有十餘丈高的天壇。
冬日的寒風從天壇頂端呼嘯而過。
今年的天氣格外嚴寒,即便穿著厚厚的冕服,李承乾依舊被吹了個透心涼,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早已準備妥當的太常禮官們紛紛走上前,代表皇帝向昊天上帝敬獻三牲祭禮和白圭玉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