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軍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大戰後的各項收尾工作,相比之下,作為戰敗方的西突厥人就要混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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睢合水王廷。
肆葉護統領的點密部騎兵從庭州城下離開之後,幾乎是馬不停蹄地回到了這裡。
然後,所有點密部族眾就得到了來自可汗的命令——收拾好家當,準備西遷!
雖然肆葉護無法預料各部有多少人馬能夠回到草原,但是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些逃回來的人,一定會來點密部要個說法。
儘管點密部的實力冠絕草原,可是要以一族之力對抗整個草原的圍攻,肆葉護覺得還是沒什麼指望。
因此早在做出獨自逃命的決定時,他就已經想好了,只等回到草原,立馬就帶著部眾西遷。
只要能夠遷徙到蔥嶺(帕米爾高原)以西,憑各部損失慘重的現狀,向要追擊,基本上等同於白日做夢。
草原民族本來就過著逐水草而居的生活,遷徙什麼的,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而已。
整個點密部數十萬人,只用了幾天時間就已經打點妥當,開始向西方遷徙。
在這幾天時間裡,肆葉護在隴右的所作所為也開始在點密部中流傳。
身為引弓之民,他們並不覺得肆葉護這麼做有什麼錯。
不過本著「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的原則,一路上凡是進入點密部視線的部族,都被王廷騎兵夷滅,所有反抗的人都被誅殺,剩下那些則都被貶為了奴隸。
別看這些人在唐軍面前屢屢吃癟,可是對付這些手無寸鐵的普通牧民,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不過半個多月,就有大小十幾個部族被王廷騎兵攻破,這些部族僅剩的牛羊牲畜,都成了點密部反哺自身的戰利品。
等到其他部族千辛萬苦躲過唐軍追擊,餓著肚子回到草原的時候,留給他們的就只剩下了一片狼藉。
只是這些人的災難到此還遠遠沒有完結。
就在他們糾結是應該先安定內部還是應該先追殺肆葉護的時候,八月上旬,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潮,讓所有草原民眾都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因為海拔和地形的關係,草原要比內地更早進入冬季。
往年到九月下旬左右,寒潮就會從漠北一路吹到赤嶺,所有牧草會在短短十數天的時間裡迅速枯萎。
以往這個時候,草原各部會趁著寒潮到來之前的這段時間,在部族內部儲存乾草,用來在冬天萬物凋敝之時供給牲畜使用。
可是今年不行了,寒潮提前一個多月到來,根本不給眾人準備的時間。
加之肆葉護在草原上一陣亂來,將各部攪得人仰馬翻,即便眾人想要趁著最後這幾天時間做些準備,也找不到可用的人手。
如果說這些還只是讓各部俟斤頭疼,那麼真正讓他們欲哭無淚的,則是幾個月之後將要發生的事情。
寒潮的提前南下,無疑說明了一個問題——草原民族最恐懼的白災,即將發生!
白災,是草原民族對於雪災的別稱,但並非所有雪災都能稱為白災。
只有那種範圍極廣,溫度極低的雪災,才會被冠以「白災」之名。
在信奉狼神的突厥人看來,白災是狼神震怒降下的懲罰,因此又有人將之稱為「白狼王」。
在草原上,一旦發生白災,意味著將有成千上萬人死於災害,牲畜損失以十萬計,甚至有些部族會因此整個滅絕,從草原除名。
而這還不是結束,來年的草原,一定會發生瘟疫,更多的人將會死在病痛的折磨下。
整個草原,數年之內都沒辦法緩過勁來。
以前草原民族遇到這種情況,往往會選擇進攻中原王朝,依靠從中原王朝身上吸血,讓自己儘快從困境中走出來。
可是現在麼.
想到留在隴右境內的那十幾萬屍首,沒有人再敢生出去找大唐麻煩的心思。
眼看著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很多人都已經徹底絕望,就準備窩在部族裡等死了。
一群來自北方的信使,分別出現在所有部族頭人的面前。
秋八月戊申(十五)。
關中百姓喜氣洋洋地慶祝一年一次端正月的時候,遠離長安數千里外的草原上,得以回到草原的各部族齊聚於都斤山。
都斤山,後世稱之為杭愛山,屬蒙古國管轄,此時卻正位於安北都護府和西突厥的分界線上。
在突厥人崛起之前,都斤山在草原上並不怎麼出名,不過是柔然人的鐵礦之一而已。
可是自從土門可汗爆種,推翻了柔然人對草原的統治之後,這裡就成了突厥人的聖地。
無論東突厥還是西突厥,新可汗繼位之後,都要來這裡朝拜。
因為自土門可汗之後的幾任東西突厥可汗,基本上都埋骨於此。
眾人之所以在這個時候來到這裡,說白了其實就是來挖肆葉護祖墳的。
只是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就算是挖祖墳這種撒氣的行為,也實在難以讓他們提起興致。
草草將幾座高大的墳塋扒開,將土門可汗等人的屍骨拉出來曬太陽之後,各部俟斤迫不及待地簇擁著召集這次「盛會」的哥施部俟斤拔和那走進大帳。
甫一落座,拔和那剛剛吩咐手下給眾人端上溫熱的馬奶酒,就已經有人忍不住焦急問道:「拔和那俟斤,你派出的使者說有辦法幫助我們度過接下來這個冬天,不知是什麼意思?」
說話這人是一個小部族的俟斤。
隴右追擊戰的時候,他很走運,沒有碰上一支唐軍,一路暢通無阻地跑回了草原。
可是等他回到族群所在地的時候才發現,他的部族已經被肆葉護給滅了,留給他的只有一片燒成灰燼的營地。
接下來的這個冬天,像他這樣的人,一定是最先死的那一批。
因此他才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拔和那所說的那個「度過冬天的辦法」,只要能夠保住自己的小命,哪怕是賣身給哥施部當狗,他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