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和那渾濁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嚴肅道:「想必各位俟斤都已經知道了,今年冬天,草原將發生白災!」
眾人本就凝重的臉色,在聽到這句話之後更加難看了幾分。
他們之所以願意聽從拔和那的召喚來到都斤山,主要就是為了這件事,至於挖阿史那氏的祖墳,不過是捎帶手而已。
感受到帳內幾乎凝結成冰的氣氛,拔和那繼續說道:「白災是來自天空的惡魔,是所有草原部族共同的敵人。」
「要度過白災,僅靠一族之力是無法做到的。」
「接下來這個冬天,各部必須要團結起來,集合所有人的力量.」
話剛說到一半,一個勢力和哥施部差不多的部族俟斤就開口道:「拔和那老哥,都到這個時候了,就不要再繞彎子了,有什麼辦法就直接說吧」
被人打斷話頭,拔和那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陰霾,不過轉眼就恢復正常,接著說道:「依老夫之見,如今擺在我等面前的就只有兩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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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說到正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身子向著拔和那的方向湊了湊,生怕漏掉一個字。
「其一,集合各部族所有力量,追擊點密部。只要擊敗點密部,各部就能搶到足夠的糧食和牲畜,度過這個冬天」
拔和那眼中閃爍著凶光,咬牙切齒地說道。
聽到這個建議,帳內眾人反應各異。
那些被點密部禍禍,已經一無所有的部族都十分心動。
只要這個計劃成功,他們不僅能夠得到足夠的物資支撐接下來的這個冬天,同時還能將被點密部擄走的親人解救出來,可以說是一舉兩得。
反正繼續這麼下去也是在等死,倒不如趁著還有最後一口氣的時候搏上一搏,
是以拔和那的話音未落,就有幾個人站出來表示贊同,一副要和點密部不死不休的架勢。
只是他們慷慨激昂陳詞的同時,帳內大部分人卻始終冷眼旁觀,並沒有加入進去的意思。
這些都是此番沒有被肆葉護禍禍的部族。
對於他們來說,接下來這個冬天雖然難熬,但並不是完全沒有活路,依靠部族中的積蓄,勉強還是能夠撐過去的。
實在不行,他們還可以殺掉一些老人節約糧食。
寒潮已經過了一輪,誰也不知道降雪什麼時候會突然到來。
這個時候冒著巨大的風險離開部族去追擊點密部,實在不是明智之選。
剛才那個打斷拔和那說話的俟斤再次開口,沒有理會仍在咒罵肆葉護和點密部的幾個人,直接對拔和那問道:「另一個辦法是什麼?」
言下之意就是不同意追擊點密部了。
他的這個表態頓時激怒了剛剛還滿懷希望的幾人,有人起身怒喝道:「薛林陀,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莫非你不想幫死去的族人報仇了麼?!」
薛林陀冷冷看了幾人一眼,毫不畏懼地瞪了回去:「點密部眼下已經逃上了蔥嶺,即便追上又如何?」
「以各部的實力,想要戰勝點密騎兵,至少也要兩三個月時間。」
「等到我們剿滅點密部,回到草原的時候,留在部族裡的老人和孩子早就已經餓死了!」
薛林陀這番話一出口,剛剛還在叫囂的幾人頓時沒了說辭。
他們的部族已經被毀滅,一無所有的他們當然可以不顧一切地去拼命。
可是薛林陀等人卻不行。
在他們的部族裡,還有著許多老人等待奉養,還有著許多孩子嗷嗷待哺。
對於薛林陀等人來說,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如何保證族人和牲畜能夠度過這個嚴冬。
至於向點密部討還公道的事,完全可以等到渡過這場危機再說。
身為曾經的部族頭領,那些主張進攻點密部的人也能理解薛林陀的顧慮,只是理解不代表支持。
薛林陀有薛林陀的考慮,他們也有他們的利益。
如果不能儘快找到食物,他們就絕對過不了接下來這個冬天,只是要讓他們自己去找點密部的麻煩,他們又沒那個膽子。
因為雙方利益的分歧,營帳中的氣氛一時間變得劍拔弩張,所有人都沉默著不說話,用滿是怒意的目光盯著和自己意見相左的人。
作為這次聚會的發起者,拔和那自從說了開頭那番話之後,就一直在旁邊「裝死」,任由兩撥人吵來吵去。
直到場面冷清下來,老狐狸這才施施然開口:「先前老夫已經說了,想要度過白災,繼續像以往那樣一盤散沙是不行的!」
「各部必須團結起來,才有可能活下去。」
「爾等現在這個樣子,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嗎?!」
說著話,拔和那將手裡的酒碗往桌子上狠狠一墩,白色的馬奶酒灑得到處都是。
見主人發飆,眾人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各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只是他們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看著明明坐在一起,卻把對方當成空氣的兩撥人,拔和那在心裡冷笑一陣,淡淡說道:「既然爾等都有自己的顧慮,不如聽聽老夫想到的另一個辦法.」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同時轉了看了過來。
拔和那伸手在面前的桌案上敲了敲,沒有直接說自己的計劃,而是對眾人問道:「爾等可還記得當初程咬金在庭州城頭說過的話?」
眾人對視一眼,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拔和那指的是什麼。
拔和那學著程咬金當日的語氣,將那句話重複了一遍:「天可汗陛下以仁德治世,只誅首惡,不問脅從。草原各部,但有願臣服大唐者,聖天子必不吝重賞!」
「嘶!」
拔和那的話還沒有說完,所有人就同時倒吸一口冷氣,他們又怎麼會不明白,拔和那這麼說,其實就是要向大唐臣服!
以薛林陀為首的幾個大部族俟斤立刻就起身表示反對,那模樣,比剛才反對追殺點密部的時候還要急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