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皇帝的無奈

  長安,太極宮。

  李承乾看著手裡的奏疏,嘴角抽搐,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麻蛋的侯君集,作死也不是這種作法吧。】

  不要說現在是大唐,就是在後世,在那兩場打遍藍星的戰爭中,也沒有人敢做出侯君集這樣的舉動。

  因為這不僅會讓己方軍隊的聲譽遭到嚴重破壞,嚴重一些甚至會影響到朝廷的信用,讓百姓覺得這是一個不講仁義,沒有誠信的朝廷。

  皺眉沉思了片刻後,李承乾對黃安吩咐道:「將太尉、三省六部、九寺五監的各位卿家全都給朕叫來另外,將衛國公、鄭國公、賢王也一併叫來。」

  黃安身子猛地一顫。

  皇帝要找人商量事情,一般只會單獨召見具體負責的官員,最多也就是把太尉或者幾位閣老叫來一起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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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這種把所有大佬都召集到一起的情況,別說是李承乾登基這三個月,就是先帝在位的十幾年間,也沒有發生過幾次。

  心知事情大條的黃安不敢怠慢,躬身應諾之後匆匆跑了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趕到兩儀殿的時候,李承乾已經命人將程咬金和尉遲恭的奏疏抄錄了十幾份。

  強壓著心裡的怒火,李承乾讓黃安將奏疏分發給眾人:「朕這裡有一道盧、鄂兩位國公聯名上的奏疏,諸卿先看看再說」

  房玄齡等人也被皇帝大張旗鼓的安排嚇了一跳,聞言慎重地接過奏疏審閱起來。

  只看了幾眼,眾人的臉色就迅速陰沉了下去。

  「豈有此理!」魏徵狠狠一拍桌子,起身鄭重拜道,「陛下,侯君集之舉大逆不道,不殺不足以明綱紀,不殺不足以正國法,臣請將之捉拿下獄,交三司嚴懲!」

  緊接著魏徵身後,刑部尚書孫伏伽和大理寺卿許敬宗同時出列拜道:「陛下,臣等以為鄭國公所言甚是,陳國公此舉有逆人倫,實罪無可赦,望陛下聖裁!」

  看著慷慨激昂的三人,李承乾並沒有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坐在御座上,御案下的右手不斷摩挲著一隻精美的玉蟬,因為力氣太大,以至於指尖都有些發白。

  黃安站在李承乾身邊,看到他這個動作,握著拂塵的右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黃安很清楚,每當李承乾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那就是動殺心了。

  不管是做太子時處置違法官吏,抑或是當了皇帝後下令活剮紇干承基,每次殺人前,李承乾都會下意識地用力摩挲腰間的玉飾。

  雖然李承乾的表情看不出絲毫異樣,不過從這個小動作里,黃安還是看出了皇帝的一點心思。

  黃安猜的不錯,李承乾現在確實很想殺侯君集,但是他卻不敢輕易開這個口。

  不僅是因為侯君集現在領軍在外,貿然處置有逼反他的可能,更因為李承乾欠著他的人情——

  先帝太宗臨終前曾經下詔賜死賢王李建成,可是作為經辦人的侯君集卻沒有動手,而是將這件事告訴給了李承乾,並且和李承乾合作,玩了一出李代桃僵,保下了李建成一命。

  這件事大家雖然嘴上不說,不過暗地裡卻都心知肚明,

  如果李承乾對侯君集下手,無論侯君集是不是真的罪大惡極,都會給世人留下一個「皇帝刻薄寡恩」的印象。

  這在後世可能難以想像,但是在當下,這卻是世人公推的普世價值。

  李承乾如果想要對侯君集下手,就必須等他一次又一次犯錯,將他保下李建成的恩情消耗乾淨之後才能動手,這就是所謂的「仁至義盡」。

  在那之前,侯君集就相當於有了一道不成文的免死金牌,隨便他怎麼作,都不會有事。

  侯君集之所以敢肆無忌憚地做出這種有悖道德的事情,起根源就在於此。

  除此以外,李承乾不能隨意處置侯君集還有另一個原因,那就是——侯君集這麼做,打的是執行聖命的旗號。

  雖然方式方法「有待商榷」,但只要出發點是正確的,那其他的一切就都不是問題。

  如果李承乾真的因為這件事把他殺了,那毫無疑問會給其他人留下一個不體恤臣子的印象,這對於李承乾的統治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

  正是有著這種種考慮,李承乾心裡雖然很想殺了侯君集,但是那個「殺」字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魏徵等人發表完了自己的看法,等了半天也不見皇帝的反應,正要開口詢問,就見御陛之下,和太尉長孫無忌相鄰而坐的賢王李建成起身拜道:

  「陛下,臣以為侯君集雖有過錯,卻罪不至死,念其有功於國的份上,不若將他的隴右道行軍大總管之職免去,令其閉門思過,以作警示。」

  見李建成站出來說話,在場所有人精神都是一振。

  倒不是李建成說的這些話有多驚世駭俗,只因為這是李建成自先帝登基以來首次在朝堂上開口,大家當然要給予一定的重視。

  至於他為什麼會給侯君集求情,很簡單,因為他的命是侯君集保下來的。

  雖然這裡面有李承乾的因素存在,但是真正受益的人還是他。

  因為「禮尚往來」的關係,李建成就算心裡不願意,也必須站出來力保侯君集,否則就會被人說忘恩負義。

  而出於尊重李建成身份的考慮,天子和百官則必須將他的方案作為第一考量。

  想到這裡的時候,在場眾人都將目光投向御座上方面無表情的李承乾。

  皇帝登基到現在也有三個月了,有的是機會讓李建成參與政務,可是在今天以前,除了登基大典露了一面之外,李建成又恢復到了之前那種半隱居的狀態。

  今天皇帝突然把他叫來一起陛見,會不會就是考慮到他的特殊身份,想要借他的嘴來說一些皇帝自己不方便說的話?

  【難道皇帝的心裡其實是想保侯君集,只是因為這件事干係太大,才不好意思直接說出口?】

  將幾件事情湊在一起之後,很多人心裡都不由冒出這麼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