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東京城的風浪(第二更)

  李純佑的話讓陳東一時間啞然。

  大多數想半點實事的人,都有一個致命的弱點:不太擅長搶占道德制高點,或者說不屑於搶占道德制高點。

  反而是像李純佑這種今天歌頌這個是好人,明日說那個不是好人,把道德和以天下為己任掛在嘴邊的人,混得如魚得水。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種人深刻的明白,我沒有真本事,但我可以營造人設來博取人心,使自己立於不敗之地。

  洛陽那些打架的儒生,他們偏偏就吃李純佑這一套,他們歌頌李純佑這類人,認為他是良臣。

  至於陳東這種人嘛,埋頭幹活的,只想著把事情做好,肯定得罪人,得罪人了也無所謂,但絕對不會有好名聲。

  甚至有儒生私下也說過:「我知道陳東做了很多不錯的事,但他竟然公開說國子監的學生不作為,就憑這一點,他就不是個好人,難怪他的新政受阻,活該!我們就不應該讓這種壞人執政!我們要堅決的反對!」

  還有的儒生甚至衝到農政司,趁著陳東出來,當面衝著他大喊:「陳東!你就是個禍國的奸臣!我現在來這裡提醒你是我的一片好意,我勸你儘快改正!」

  陳東也一度懷疑過自己,甚至向趙寧提出過辭呈。

  他只是說了實話而已,卻被無數人攻擊。

  有時候他想不通,說實話難道是錯的?

  難道所有人都要心口不一地說假話,才算聰明?才算是好人?

  趙寧也好幾次與他相談為政之道,以及世道人心,可以說是推心置腹了。

  畢竟陳東這種不怕得罪人,還願意做實事的人,本身就不多。

  陳東最後只說了一句:「今天我就算死,也絕不贊成叫停新學!」

  李純佑說道:「你死不死有那麼重要嗎!現在問題擺在這裡,再不處理,繼續擴大,誰擔得起這個責任!誰!誰能擔得起這個責任!」

  何栗咳嗽了一下,提醒道:「李侍郎,注意場合。」

  「抱歉,何相公,下官只是一時激動,下官每每想到局面之混亂、社稷之危亡,便控制不住自己,下官心痛啊!」

  說著,李純佑聲淚俱下。

  他已經爬到道德最高的那個點了,開始考慮社稷存亡了,誰還敢反對他的話呢?

  只要再有人反對,那就是不顧社稷存亡了,是十惡不赦的奸臣!

  「諸公!我大宋江山之存亡,在此一舉!若是再這樣下去,大宋亡了,我們有何顏面去見列祖列宗!」

  政事堂內一片死靜。

  趙鼎和許翰皆在應天府,何栗又不表態,蔡懋臉色蒼白,盯著兩個黑眼圈,顯然昨晚一夜未眠。

  一個副宰相,一個執政,他們都不說話。

  最後,坐在一邊的太子趙諶說道:「國朝以禮、義、仁、德、信治天下,天下綱常有序。士農工商各司其職,此次洛京大學案,綱常敗壞,實屬惡劣!」

  現場沉默片刻後,引起了眾多人的稱讚。

  眾人無不稱讚太子仁德。

  最後政事堂的討論無疾而終。

  但是,政事堂的「三聚」卻如同烽火台點燃了烽火一樣,讓東京城的官場躁動起來。

  往日無數隱藏自己政治立場的官員,在這個時候,開始表明立場。

  一場新的風暴,正在東京醞釀。

  九月五日的政事堂「三聚」剛剛結束,外面暗流涌動的時刻,趙寧卻正在看從洛陽來的最新匯報。

  一共有兩份,一份是張叔夜給趙寧寫的密報,是關於鄭氏兄妹的。

  一份是九月初四,張叔夜寫的關於洛陽的整體匯報。

  儒生們在洛陽引起的進一步的秩序混亂,使局面變得更加亂,甚至富家的人因為富庭方被殺,現在正在知府衙門給知府施壓,也都寫進去了。

  看完兩份匯報後,趙寧心中怒火如同火山一樣,不過他並沒有爆發,而是陪同錢槿姝用了一頓午膳。

  在午膳其間,錢槿姝似乎看出趙寧有心事了,她說道:「官家最近事務繁多,其實不必刻意來陪同臣妾的。」

  「無妨,和你吃頓飯,心情可能會好一些。」

  錢槿姝猶豫了一下,說道:「官家是在為近日傳聞的洛京大學案煩惱嗎?」

  趙寧說道:「洛陽那邊的情況比現在外面知道的更加糟糕。」

  <tt_keyword_ad data-title="遊戲" data-tag=」精品推薦」 data-type=」1」 data-value=」1913」></tt_keyword_ad>

  「但一切局勢都在官家的控制範圍內,不是嗎?」

  「是!」

  「那官家還在煩惱什麼呢?」

  「我只是痛心!」

  「官家在痛心有些人本是應該好好學習的時候,卻被人誤導?」

  「還是你懂我啊!」

  錢槿姝感慨道:「臣妾也能理解官家的痛心,有些事,我們都知道是無法改變的,但是卻悲憤於有些人,甚至官家也知曉,有些人本身就容易衝動。」


  錢槿姝說道:「人大多數時候想聽的不是道理,而是情緒,我記得以前在杭州做買賣,只需要照顧到客人的情緒,他們甚至可以花錢買毫無用處的商品。」

  趙寧嘆了口氣說道:「難為你了,你現在也在照顧朕的情緒!」

  「官家是臣妾的夫君。」

  趙寧話鋒一轉,問道:「你覺得太子如何?」

  錢槿姝心頭微微一緊。

  剛才她的確在跟趙寧談心,但是此時趙寧一問及太子,她猛然回過神來,旁邊坐的不僅僅是她的夫君,更是大宋的皇帝。

  太子是一個極其敏感的存在,更何況她是後宮嬪妃,現在又懷了身孕。

  她不知道趙官家是在試探她還是真心詢問,只是說道:「太子仁德。」

  「除了仁德呢?」

  「太子年輕了些,做事、說話都有些急躁。」

  「那未來,他會變得穩重嗎?」

  「未來之事,臣妾也拿不準。」

  趙寧也不再多問,不多時,王懷吉進來了,說道:「官家,京畿各部官員求見。」

  「有多少人?」

  「一百多人,說是關於新學要陛見官家。」

  趙寧想了想,說道:「就說朕今日有事,不見。」

  王懷吉提醒道:「官家,今日政事堂三聚,諸公商議了要事。」

  「朕知道,跟他們說,朕今日有事,不見!」

  「是!」

  王懷吉剛要出去,趙寧又叫住了他,說道:「傳秦檜到文德殿見朕。」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