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寧知道那些官員為什麼急著求見,他們無非就是因洛陽案快速空前達成一致,有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口實,跑來給他施壓,叫停新學。
他們那種喜歡教人做人的臭毛病,總是不用在正途上。
趙寧之所以不見,是因為他覺得來的人還不夠。
一百多個?
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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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時機還沒有成熟。
不多時,秦檜到了文德殿。
在這種風急浪高的時候,秦檜知道趙官家宣自己去文德殿的原因。
秦檜深吸了幾口氣,局面越是亂,自己越是有機會。
能否進中樞,就在此一舉了。
他走進文德殿,說道:「臣參見陛下。」
「之前刺殺你的嵩陽書院的學生,有結果了嗎?」
「回稟陛下,有了。」
秦檜呈遞了第一份奏報。
「刺殺臣的原因是因為嵩陽書院這半年來都在傳播反對新政的言論,這些人認為臣是新政的要員,認為臣是故意害死他們心中尊敬的長輩,所以要刺殺臣。」
趙寧快速看完,口供的確如秦檜所言。
趙寧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這份口供的價值非常大,有一些反對派,為了反對,竟然刺殺朝廷尚書。
當在道德的層面無法擊敗對方的時候,就祭出實事證據。
「那個胡為之,皇城司前些天把人移交給你了,審問得如何了?」
「流程也全部走完了。」
秦檜又遞上第二份奏報,趙寧看完點了點頭,表示很滿意。
王守德煽動嵩陽書院學生刺殺禮部尚書的鐵證也在這裡了。
「孔璠在嵩陽書院的事呢?」
秦檜又拿出第三份奏報,呈遞上去:「臣派人調查過,孔璠在嵩陽書院講學期間,慫恿學生前往洛陽生事,這次洛陽案,有一半是孔璠慫恿導致。」
當趙寧看完第三份奏報的時候,嘴角已經忍不住露出笑意。
趙寧故作疑惑地問道:「卿的意思是,這件事是孔府和王守德慫恿的嗎?」
「王守德先是指使胡為之刺殺禮部尚書李若水,再要求孔璠前去嵩陽書院講學,讓孔璠慫恿嵩陽書院的儒生在九月初一製造事端,阻斷洛京大學考試。」
「他的目的是什麼呢?」
「其目的是為了反對新學。」
「王守德為何要反對新學?」
秦檜說道:「王守德反對新學的理由是為了讓朝廷罷免禮部尚書,他想要上位。」
連王守德都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目的,但是誰讓全權調查此案的人是秦檜呢?
誰讓他派人刺殺過禮部尚書呢!
趙寧繼續問道:「背後還有沒有人參與進來?」
秦檜繼續說道:「推薦王守德任職禮部侍郎的人是李純佑。」
「你的意思是,這背後是李純佑指使的?」
「臣只是猜測,但李純佑推薦了他,嫌疑就很大了,即便找不到證據,李純佑也該為此承擔責任。」
從靖康元年年底,趙寧剛穿越過來,到靖康五年,可以說,趙寧目睹了一個人的銳變。
他親眼看到秦檜是如何從一個官場熱血官員,銳變成一個手段老練的酷吏的。
靖康元年的秦檜,絕對說不出剛才這些話。
但是,如今的秦檜,語氣平穩,神態自若,一切仿佛都在心裡排練了無數遍了。
趙寧點了點頭,說道:「那這件事你覺得該如何處理?」
「應該對涉事人員嚴厲處置,其間手段之惡劣,駭人聽聞!至於支持王守德和李純佑的那些人,皆視為同黨。」
趙寧沒有說話。
君臣之間的這場簡單對話,其實是一次預演。
意思是,我先跟你對一下口風,到時候你秦檜放聰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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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檜猶豫了一下,又說道:「陛下,還有一件事,臣不知該說不該說?」
「你但說無妨。」
秦檜說道:「王守德推薦了太子參政。」
秦檜此話一出,趙官家鋒利的目光緩緩移向他。
秦檜連忙避開了趙官家的目光,低下頭,一顆心宣了起來。
「說下去。」
秦檜猶豫了一剎那,手心已經開始滲冷汗。
他說道:「王守德反抗新政鐵證如山,洛陽案牽涉甚廣,而他又推薦了太子參政,太子……」
趙官家打斷了他的話,問道:「你是說太子與洛陽案有關?」
秦檜背後更是冷汗連連。
他不知道趙官家對太子真實態度如何。
但是現在他說的這些話,無疑是針對太子的。
參與到儲君鬥爭的臣子,要麼將來飛黃騰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要麼死得很慘。
秦檜原本是準備做太子黨的,可惜中途殺了個王守德出來,太子又吃王守德那一套,直接拋棄了秦檜。
野心不斷膨脹的秦檜只能另投他人。
秦檜感受到趙官家目光中的寒意,他說道:「太子是否有參與,只需要到時候看看太子是否會為王守德求情。」
他這話倒是說得高明,不做主觀臆測,只做客觀分析,避免了自己參與皇家內部鬥爭的嫌疑。
「你說得對。」
聽到趙官家這麼說,秦檜心裡這才鬆了一口氣。
九月初六,經歷了一天一夜的發酵,東京不少官員已經呈現出一種狂暴的狀態。
他們決定聯合更多人去求見趙官家,逼迫趙官家立刻叫停新學,穩定洛京,避免使問題進一步擴大。
這短短的一天,李純佑、王守德竟然成了許多官員爭相歌頌的對象。
他們的聲望一時間達到頂點,甚至有人推薦他們入中堂,擔任宰執。
保守派眼看形勢一片大好。
當九月初六下午,張叔夜在洛陽平定混亂、殺了許多人的消息傳到東京的時候,如同在原本就波濤洶湧的湖面上,又落下了一顆隕石,捲起了千層巨浪。
無數封奏疏如同雪花片一樣往皇宮裡送。
從三省六部二十四司,到御史台、諫院,再到開封府,官員們無不驚恐萬分。
在這種保守派占據大義的情況下,洛陽眼下的局勢,從道義的層面來看,明顯對新政派處於碾壓狀態了。
一時間,東京城朝野上下人心惶惶,甚至影響到了東京大學。
事件還在進一步擴散,從西京洛陽到東京汴梁,京西北路到京畿路,各州府保守派官員聞風而動。
直到九月初六傍晚,官員們接到了次日早朝的通報。
無數人立刻回去開始連夜準備,他們都認為明日早朝必然是一場新派和舊派的生死局。
而就在這時,從吏部出來的太子趙諶,準備去文德殿找趙官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