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大宋的狂瀾(第一更)

  其實李純佑說局勢一大片大好,這話某些方面來說,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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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五,洛京大學互毆案,已經在東京官場鬧得沸沸。

  這件事到底有多嚴重?

  洛京大學是朝廷新學新政,新學真正開始於東京大學,在天子腳下取得了階段性的成功。

  雖然其間也有小打小鬧,但那都無傷大雅。

  東京大學這幾年走出了無數新政人才,他們雖然此時此刻大多數都還在基層做監鎮官,可是新政能有現在的成績,他們功不可沒。

  甚至東京大學工學院還為西北、河北、河東輸送了一批搞建設的人才。

  知識不再局限於傳統的儒學,百家之學皆能登上大雅之堂。

  從東京大學走出來的這些人,已經成為大宋朝堂上下都不可忽視的一股勢力。

  偏偏這股勢力代表的是新政。

  他們是新政執行的根基。

  若是新學還一直停在東京,九月初一的洛京大學互毆案也許並不會發生。

  但是,從靖康五年開始的四京新學,無疑開始大範圍觸動儒學這個意識形態領域的利益蛋糕。

  通俗一點來說,是輿論高地的爭奪。

  再簡單一點來說,是法理解釋權的爭奪。

  過去的時代,一切的法理都由儒生來解釋。

  大宋朝社會形態中的種種行為,都可以從儒家先賢那裡找到經典,再由這個時代最博學、最智慧的那群人做解讀。

  例如大宋朝的范仲淹、富弼、歐陽修、二程、張載、蘇軾等人。

  他們的學術,影響著無數讀書人,那些讀書人又教化著萬民。

  可是,自從東京大學開啟後,農學、工學、商學、金融學、地理學、數學等等,全部列入教材。

  例如錢喻清,他在今年就寫了一本叫做《交鈔的商業繁榮》,這本書一經出版,短短一天,就賣斷了貨。

  為什麼?

  因為從東京大學卒業的許多商學院學生都很崇拜這位東京商業界後起之秀。

  而這些東京大學卒業的學生中有不少還是國子監轉過來的,他們已經接受了新學的融合。

  通過他們,新的思想在進一步擴散。

  人們已經不在於局限於用儒學來解釋世界了。

  正如錢喻清在這本書中用大白話說的一句話:去賺錢吧,賺錢可以讓你的生活變得更體面。

  再例如,不少年輕的學生從地理學院卒業後,進入格物院中,開始由朝廷出資,週遊天下,他們所過之處,繪圖、記錄。

  他們所帶回來的東西,都在快速形成一種新的知識體系。

  這是一個過程,在過去這幾年,不知不覺,並未引起各地儒家勢力警覺。

  或者說有人已經察覺到了,但是各地儒家勢力要聯合,是需要時間的。

  等到了靖康五年,朝廷四京新學的頒布,無疑成了矛盾集中爆發的時刻。

  所以,這是一場內部意識形態領域的戰爭。

  它無關對錯。

  至於為什麼是這個時間點爆發?

  只有極少部分人察覺到,它並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讓這件事在這段時間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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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定要說是誰,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一個人有這樣的能量。

  讓我們不妨將視野再往上提升幾層,會發現靖康五年的國際形勢非常特殊。

  上半年爆發了宋夏第六次戰爭,以大宋攻下銀州,宋夏簽訂新一輪的議和契約而告一段落。

  宋齊之戰也快速收尾。

  最重要的是,金國在面臨西征的壓力的同時,皇儲完顏杲突然離世,引發了內部奪權。

  這一系列的事件,讓靖康五年的國際形勢出現了難得的邊患空窗期。

  也就是說,靖康五年,是最不可能發生宋金之戰的一年,也不可能在爆發宋夏之戰。

  正是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朝廷推出了四京新學,進一步激化了內部意識形態領域的矛盾。

  然而,最激烈的矛盾,卻未必會在靖康五年爆發,儒家勢力可能會在靖康六年或者靖康七年在反擊也說不定。

  畢竟儒家保守派中頭頭蔡懋,是一個極其懂得隱忍的人。

  如果是在靖康六年或者七年爆發,趙寧面臨的外部環境可能會非常嚴峻,西夏或者金國的兵力施壓甚至只能逼迫他放棄內部矛盾大範圍激化,對守舊派妥協。

  正是在這種大環境下,大內禁宮裡的趙官家,通過一種極其隱晦的手段,誘導儒家保守派中的一部分人,跳出來,大範圍激化了矛盾,使問題集中在靖康五年爆發了。

  所謂時勢造英雄,英雄也是可以影響時勢的。

  九月五日,東府緊急發起「三聚」,所有行政要員塞滿了政事堂。

  包括了在吏部任職的太子趙諶。

  趙諶是單獨坐在一邊聽政。

  而大宋朝的文官們,就洛京大學互毆案,在政事堂里噴得不可開交。

  局面迅速分出兩派。

  禮部侍郎王守德公開表示:「必須立刻馬上停止新學,只保留東京大學,並且東京大學的擴招名額要縮緊。」

  他的這個提議立刻獲得了不少官員的贊同,甚至在以往偏向新政的一部分官員也開始倒向了他這邊。

  這件事的嚴重性,讓一些人的立場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大司農陳東說道:「新學提供的人才,這兩年有目共睹,絕不可因為這件事就輕易叫停新學!」

  李純佑說道:「大司農可知這件事影響到底有多大?」

  陳東說道:「此乃利國利民之政,對各地農事皆有好處!」

  「好處?」李純佑眉毛一挑,不屑地說道,「好處豈是你空口白牙胡亂說的?」

  陳東說道:「去年京畿路糧產增多,朝廷農賦增多,百姓負擔減輕,此皆有賴於各地監鎮官!」

  「呵!」李純佑更加不屑一顧,「那是當今天子仁德聖明,感動上蒼,降下祥瑞,保百姓安居樂業、五穀豐登,與新學有什麼關係!」

  陳東怒道:「你這是強詞奪理!」

  「陳東!你算什麼東西,你連進士都不是,也敢在這裡跟我們放肆!你要說新學有用,本官現在告訴你!實事已經證明,天下人都在反對新學!洛京案就是最好的例子!」

  陳東不甘示弱說道:「那是有心之人在背後搗鬼!」

  李純佑立刻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怒拍桌案,大聲呵斥道:「難道你非要讓所有人全部站出來反抗,造成人心崩亂,社稷不安,你才肯善罷甘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