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為你做主的是當今天子(第二更)

  李復如此大膽敢當眾直接對王燮動手,除了已經篤定王燮有參與貪污,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延安府輪調已經結束。

  新來的統領官楊知節跟王燮不熟,跟下面的士兵也不熟。

  王燮被調查,他不會、也不敢為王燮說話,即便他在短時間內與王燮有串通,但他一個剛輪調過來的統領,下面的人怎麼可能跟著他對抗朝廷欽差?

  這就是輪調的作用!

  輪調結束後,西北許多地方短時間內將出現「將不知兵,兵不知將」的局面。

  其他的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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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他媽的文官,文官在這個時候除了嘴上做道德譴責,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延安府司路參軍盧盛驚恐地說道:「天使,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李復轉身,鋒利的目光在知府衙門諸官員身上一掃而過,冷聲說道:「朝廷欽差審案,軍督府軍督使在此,諸位靜聽便是!」

  楊沂中一看李復這表現,心中不由得大讚,從皇城司調過來的人,辦事就是利索啊!

  楊沂中還不太習慣用這種粗暴的方式對待大宋朝的文官。

  實際上,延安府知府衙門裡的官員,看見李復這種野蠻行為,也震驚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大宋朝一個知府居然被當眾如此對待。

  趙寧:不習慣?那就慢慢習慣咯!

  盧盛說道:「楊太尉,如此對待地方大員,不怕引起公怒嗎?」

  楊沂中取出趙官家的聖諭,說道:「沂中所行,如朕親臨。」

  他又取出趙官家賜的金牌,坐在那裡,淡定地說道:「諸位可有異議?」

  眾人沉默下來。

  李復問道:「劉丙在何處?」

  王燮額頭被撞破,疼得齜牙咧嘴,他喊道:「楊太尉,我是中堂(政事堂)任命的知府,是代天子牧民的朝廷命官,你敢如此對我……」

  他話音未落,李復的匕首已經且了下去,一瞬間將他的小指給切了下來。

  連楊沂中都沒想到李復真敢下手。

  這下疼得王燮鬼哭狼嚎起來。

  而李復面色不變,將匕首換到了王燮的中指和無名指之間,準備再切掉他的無名指。

  王燮疼得滿頭大汗,聲嘶力竭喊道:「住手!住手!」

  「劉丙在何處?」

  「住手,住手……」

  「劉丙在何處?」

  「在牢獄裡,在牢獄裡!」

  李復收手,命人去找郎中來為王燮包紮。

  這大冷天的,所有人都被剛才那一幕嚇得冷汗直冒。

  果然,楊知節杵在一邊,一句話也不敢說。

  他不會為王燮說話,更沒有底氣為王燮說話。

  外面的人聽到裡面的動靜,有幾個人連忙往鄜延路經略司跑去,將事情轉告給經略使張深。

  這幾個人是張深安插在知府衙門監視王燮的。

  張深得知後立刻警覺起來:「輪調剛結束,朝廷就拍欽差來了?」

  這時,軍督府的人已經抵達了經略帥司。

  「張帥,楊太尉有請。」

  「哪個楊太尉?」

  「軍督使楊沂中楊太尉。」

  「楊沂中?」張深愣了一下,這才回想起之前朝廷的邸報,原永興軍路都總管楊宗閔之孫楊沂中已經成了軍督使。

  「楊太尉在何處?」

  「在知府衙門恭候張帥。」

  「你們回告楊太尉,本帥很快就到。」

  「楊太尉讓我等務必護送張帥到知府衙門。」

  「本帥的經略帥府有的是兵,還不需要勞煩諸位。」

  「楊太尉說了,那些軍官都是剛輪調過來的,未必與張帥熟悉,務必讓我們護送張帥過去。」

  簡單的幾句話,雙方兩底牌,雙方相互威脅。

  「那就請諸位在外面稍等,本帥取點東西,稍後便出來。」

  軍督府可不是擺設,誰都知道它現在是專門監察軍政的,經略使雖說是一路最高統帥,但絕對不敢跟軍督府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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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敢對抗軍督府,就有對抗監察的嫌疑,那便是心裡有鬼。

  張深取了早就寫好的告發王燮的奏疏,讓人立刻往京師送。

  他自己則帶著人出了去,跟隨軍督官一起往知府衙門去了。

  半個時辰後,劉丙被從監獄裡提拿了出來。

  這時張深也已經到了。

  當張深看見王燮坐在那裡,手指被包紮起來,桌上還有血,頓時吃了一驚。

  「楊太尉,什麼風把您給吹到延安府來了?」張深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雖然表面是叫楊太尉,但實際上,頗有些長輩見晚輩的架勢。

  楊沂中淡淡說道:「張帥。」

  張深感慨道:「哎呀,好像是七年前,本帥在京兆府與你祖父楊老將軍見過,當時你正是二十歲的好兒郎,一晃都這麼多年了。」

  楊沂中卻冷著臉說道:「張帥,我們談正事吧?」

  「哦,好啊,什么正事?」張深臉上始終保持著淡淡的微笑。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都是老狐狸,這一點還是懂的。

  但楊沂中這個人性格比較硬,管你笑不笑,老子只認個理。

  李復問道:「你是劉丙?」

  那瘦弱少年點了點頭:「草民劉丙。」

  「你母親叫什麼?」

  「李翠。」

  「你可知你母親在何處?」

  劉丙迷茫地說道:「不知道。」

  那晚,他本以為見到知府,便見到了青天,他的目光燃燒起了光明。

  但隨後的日子,他被關在監獄裡,他知道,這件事,知府不會為他做主了。

  他也不想跟這些人說自己母親的下落。

  「你知道,你的母親在京師,你的大兄長參與延安保衛戰,戰死在延安,朝廷答應的烈士撫恤金一人三十貫,但你們家只領了一貫,你的父親去詢問,被人打死,一個叫王彥賓的秀才給你們出了一個注意,讓你們分頭去告狀,一個去京師,一個去京兆府。」

  楊沂中語氣平靜地陳述著。

  等他說完,劉丙已經呆愣在那裡,他眼中眼淚嘩嘩而出,猛地用額頭撞地面,磕了一個響頭,撕心裂肺喊道:「請青天大老爺為草民做主!」

  李復將劉丙拉起來,說道:「為你做主的是當今天子!」

  劉丙哭得已經不能正常說話,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家中遭遇此,自己逃難數月,在艱難中苟活。

  多次心如死灰。

  如今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是悲傷,更是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