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說李復派去軍督府協助楊沂中的也好,監督他的也罷,李復說這是天子在為你做主,意思你要心向天子。
也在告訴所有人,他們代表的是天子。
匹夫一怒,血濺三尺。
天子一怒呢?
王燮坐在一邊,可能是流了不少血,面色蒼白如紙,他一聽楊沂中這麼說,立刻跳出來說道:「楊太尉,下官正要向朝廷稟報此事,下官當日將他從劉家村接到知府衙門,就是為了這件事,那些貪腐的蛀蟲,本官絕不放過他們!」
李復轉身冷笑地看著王燮,說道:「王知府,你把人從劉家村帶到知府衙門,關了幾個月,朝廷為何一直沒有接到你的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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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官正準備稟報!」
楊沂中問道:「是嗎?」
「是是!」
他又對張深說道:「張帥,您覺得王知府會向朝廷稟報嗎?」
張深風輕雲淡說道:「此事的確惡劣,向朝廷上報,是官員的分內職責。」
你看看,這些個大官,一個個說話都是老手,全部都是千年老狐狸。
他不正面回答楊沂中的話,只是說著場面話,意思是,發生了啥我不知道,王燮有沒有參與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發生了事情,作為陛下的臣子,就該秉公執法。
我張深就是這麼一個正直的人!
所以,沒有確鑿的證據,想要辦他們這些人,難如登天。
當然,身為封建王朝的皇帝,想要弄哪個大臣,其實很簡單,栽贓、莫須有都可以。
但你要清楚,五代十國的皇帝們一個個短命的原因就是不懂得按照規矩辦事,趙匡胤能結束五代亂局,就是他本人也尊重政治規矩。
不懂得尊重政治規矩,遲早要被反噬,走不長遠的。
那這個時候,對皇帝個人的權術要求就極高了。
例如漢武帝就是個規矩無法限制我,我可以制定大家都認同的規矩出來,在我的規矩里辦事的皇帝。
楊沂中說道:「張帥認為本官剛才說的那些話若是屬實,該如何?」
「那自然是該嚴查,本帥絕對配合軍督府嚴查,堅決維護朝廷!」
楊沂中忽然說道:「張帥可認識張文才?」
張深藏在長袖下的手顫抖了一下,一時間有些沉默。
「張文才?」
楊沂中補充道:「樞密院河西房員外郎張畢之子。」
「他……」張深擠出一個笑容,「他是我侄子。」
「那可真是巧得很,他在十月初四晚上,在大相國寺門口阻攔了一個人,這個人叫李翠,據我們所知,這個李翠就是劉丙的母親。」
他這話一出口,張深的心臟差點直接停止跳動了。
「知道張文才當時是怎麼說的嗎?」
張深愣了愣,又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張文才說,他的伯父親自寫信過去交代他抓李翠!」
死靜,沒有一個人說話,連王燮也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該說什麼。
「據我們所知,張文才的伯父,只能是您張帥了。」
張深臉上依然帶著笑容,他內心已經驚濤駭浪,但表面卻風輕雲淡:「這當中恐怕是有誤會。」
「無妨,張帥不承認沒關係,與我們去一趟京師,張文才在那裡等張帥,哦,還有樞密院河西房員外郎張畢也在等候您。」
張深瞬間面如死灰。
他掃了一眼王燮,忽然說道:「楊太尉,本帥正要說及此事,這件事的確十分惡劣,本帥其實早已懷疑王燮私通下面的人扣發撫恤金,但苦於沒有證據!」
王燮頓時跳了起來:「張帥,你……」
不等王燮說完話,張深繼續說道:「直到下面的人稟報說劉家村一事,本帥開始寫信去京師,拖京師的關係按照調查、尋人,若此事屬實,本帥絕不姑息此等大奸大惡之徒!」
「張深,你個臭不要臉的,明明是你……」
「住嘴!王燮!你這個披著人皮的狼!你魚肉百姓,連戰死者的撫恤金都敢貪污!天子就該殺你的頭!」
你看看,這些人其實知道那些錢不該拿,但是它們就是要拿!
「你不僅貪污撫恤金,延安之戰,你棄全軍逃走,致使延安十數萬將士全軍覆沒,你該當何罪!」
王燮被他逼問得面部發脹。
「王燮,你還企圖賄賂親王為你脫罪,你這種卑鄙無恥、無君無父之人,就該死一萬次!」
王燮氣得全身發抖:「都是你張深指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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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八道!」
張深立刻走到楊沂中面前,他幾乎是跪下來了,他一個前輩給晚輩跪下來,激動的說道:「本帥平生最痛恨這種人,請楊太尉為那戰死者報仇!」
楊沂中一聽王燮竟然拋棄了十數萬大軍自己跑了,導致延安軍心潰敗而全軍覆沒,頓時心頭如同火山一般爆發了。
他的祖父、父親在正史上全部抗金戰死。
而在趙寧改變時間線後,他的祖父和父親,盡數戰死在長安一戰中。
那一戰,屍山血海。
無數人在大崩潰中逃走被殺,還有無數人用血肉堆積起一座座山,硬生生擋住了金人的鐵蹄!
他的祖父和父親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楊沂中最痛恨那種臨陣脫逃的人。
這也是他請求殺席貢和劉光世的原因。
楊沂中站起來,大步走到王燮面前,一把提起他的衣領,壓低聲音說道:「你當真丟下延安將士?」
王燮看著楊沂中那殺人的目光,嚇得全身發抖:「我我我……」
楊沂中像一隻憤怒的獅子:「說!」
「下官當時只是去尋求援兵……」
「延安有十萬守軍!你還要去哪裡尋求援兵!」楊沂中再也忍不住了,一拳砸在王燮臉上,直接將王燮砸翻在地上。
王燮的牙齒都打落了好幾顆,躺在地上呀呀慘叫。
其餘人嚇得不敢吭聲。
「來人!將這個王燮推出去斬了,宣首示眾,以告慰陣亡將士在天之靈!」
李復愣了一下,說道:「楊太尉,這……」
「推出去砍了!」
楊沂中聲音很冷。
李復對其他人示意了一下,便出來幾個人,將王燮一把揪起來,像殺豬一樣拖了出去。
王燮大聲慘叫道:「楊太尉饒命!楊太尉,你無權殺我,我是朝廷命官,我要見陛下,你不能殺我!」
李復說道:「我們還有問題問王燮,要不要……」
「有張帥在這裡,還有這麼多官員在這裡,夠我們問的。」
也對,王燮只是參與人之一而已,不可能他一個人能操辦全局。
張深也沒有想到楊沂中直接要砍人了,他額頭冷汗如豆。
王燮的聲音漸行漸遠,他被拖到知府衙門門外,跪在雪地里。
屋內的人還能聽見外面的喊聲。
但突然一聲慘叫,就沒了聲音。
屋內,一片死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