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9:他的未來爛不到泥里

  調查沈家,調查望天集團,對於秦究來說,算不上什麼難辦的事。

  但是調查十年前的事情,確實比較有難度。

  何明秀既是負責他生活的助理和暫時的監護人,同時也是他在乾州縣行事的代言人,畢竟在外與人來往,他需要一個成年人的身份。

  這個人選,自然需要一個極為信任的人。所以秦偉良選了何明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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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秀哥要幫我與乾州人談話,所有的方案從商定、簽約到執行,都要他一個人去做,已經夠累了。」少男通過電話向老爺子懇求,「爺爺,麻煩您再幫幫我,找人幫我查查沈家十年前那起【失蹤案】。」

  秦偉良許久沒有說話,當時和秦究挑明了讓他在乾州縣必須做出點事兒的時候,默許他搬出秦氏集團的背景為自己增加籌碼,已經是秦偉良很大的讓步了。

  如果一個未來的繼承人,在這種名氣的加持下還需要更多的助力,那是十分不合格的。

  但是,秦究只是求他查一些東西,並沒有讓他提供人脈、投資等等支持,幫幫忙也未嘗不可。

  「幫你自然可以,只要你改變信託受託人更選的意願。」即便如此,秦偉良還是沒有直接答應。

  秦究:「……不可以。」

  秦究:「我已經答應過她,不能失信於人。」

  電話里少男的語氣萬分堅決,毫不退讓。

  秦偉良皺眉,眼睛看著手邊桌子上的資料,這沓列印出來的資料還是由何明秀那邊發送給他的,正是那個將秦究迷得神魂顛倒的女孩,許冬木的資料。

  「這是你求人的態度嗎?秦究。」秦偉良盯著許冬木的照片,神色肅穆,「你和乾州一中簽訂的那些合同,資金、技術支持、產品設備,都是由集團提供的,我對你很縱容了。」

  這還是秦偉良第一次對秦究這般強硬,甚至有幾分威脅,「將一個縣城女孩加入到自己的家族信託里,還把其中六成都給了對方,你這種衝動莽撞的決定足以讓我重新考慮你是否合格!」

  秦偉良的聲音沒有多大,但是語氣嚴肅,比之以往,確實顯得無情些。

  「爺爺,請你不要混淆概念。」秦究仍舊語氣平和,絲毫沒有被秦偉良的聲音壓倒,「集團本來就有【西北成木】的援助項目項目,項目方案中明確表明了對於陝甘寧等省份人均GDP低於2.7萬元的縣級城市,進行教育投資,屬於無償援助。」

  「我提交給集團的資料里明確表明了乾州縣的數據,宏觀概念上,52.1萬的常住人口,去年的GDP總約125.8億元,計算後得出的人均GDP是2.41萬每人,符合標準。」

  「其次,我實地考察了當地情況,學校從學生宿舍到教室,再到操場和設備器材等等,都是我和明秀哥親眼所見,其中環境艱苦絕非我故意捏造,均有視頻照片為證,校領導也簽署了保證書,無論是客觀數據,還是實際情況,都符合【西北成木】的援助資格,與其說是你縱容我,倒不如說是我替集團進行了精確的項目考察才最合適吧?」

  「還是說,在您看來,」電話那頭男孩的聲音沉靜穩重,秦偉良仿佛看到對方正坐在自己對面,與自己進行一場平等的談判,像個真正的領導者,「因為集團這個項目的專人沒有來親自考察過乾州縣,所以即便我提供的數據清晰、事實確鑿、完全符合白紙黑字寫明的標準,乾州縣也沒有獲得援助的資格?」

  秦究的聲音像是一把解剖刀,將這場對話深處未曾言明的潛規則剖開,呈現在了檯面上。

  「如果集團的【標準】必須遵循教條刻板的程序,如果【符合條件】不等於【獲得援助】,如果一切的最終解釋權不在於事實與條款,而在於項目管理者是否行動……」秦究停頓一瞬,聲音懸停,又道,「那我請問,【西北成木】這四個字,是對西北土地的承諾,對西北孩子未來的憐惜,還是為了寫在財報里用來彰顯秦氏集團願意承擔社會責任的一行漂亮數字?」

  「你在胡說什麼?秦究!」秦偉良頓時勃然大怒,氣的拳頭捶了兩下桌子,「難道你覺得我和那些炒房地產的黑心商人一樣?鑽到錢眼裡了嗎?」

  「我沒有這麼想您,爺爺。」秦究並不為秦偉良的憤怒恐懼,但還是向老人道歉,「對不起,爺爺,請您別生氣。」

  「您還記得我叔叔說過的那句話嗎?【站得越高,看的越假】。」

  「我一直很敬佩您,靠著自己的雙手和膽識闖出了自己的江山,平心而論,您比我要厲害,也優秀許多。」秦究說道,「但是當人站的越來越高,離地面越來越遠時,所見到的東西自然會越來越小。」

  「雲巔之上的人,看不見羸弱小草如何頑強掙扎,在他們眼中,高山群木都只是小小的色塊。」

  「我們看不見底層人的苦難,也是如此。」

  說到這裡,秦究喉嚨乾澀。

  金錢與權勢會腐蝕人性,總會滋生出更多的惡念與壓迫。即便有些人正如秦偉良這般,沒有變成為富不仁的人,但習慣了金錢捧起的優渥生活,逐漸的也會產生自身與窮人不一樣的傲慢。

  他心中也沒有意識到,當他利用乾州一中的捐贈合同與秦究談判的時候,實際上將那幾千個學生更好的未來與秦究並不糟糕的未來進行衡量,並且衡量的結果是,秦究為勝。

  但是秦究的未來,無論如何,都糟糕不到哪裡去。

  即便是未來成人的秦究將家族信託里所有的錢都敗光了,即便是他的一系列表現讓他失去了繼承人的資格,他依舊有秦氏集團的股份分紅供他吃喝玩樂。

  他永遠都爛不到泥里。

  「我不和你吵這些。」秦偉良的話風軟了下來,但是出於長輩的尊嚴,還是沒能拉下面子承認自己的錯誤,「這不是你可以將許冬木這個女孩增加為受託人的理由。」

  秦偉良撇了眼許冬木,是,他承認,這女娃成績好,回回都能考第一,長得也合眼緣,家裡人也願意培養她,個子也高,哪哪都挺好的,雖然家裡沒多少錢,但人家媽媽也是北京畢業的大學生,零零年前後的大學生,從農村考到北京的,和自己那些大學同學創業賺了不少錢,比他那個大兒子厲害太多了。媽媽刻苦努力,女兒更是人中龍鳳……哎?

  秦偉良想著想著漸漸發現了不對勁,他完全挑不出許冬木身上有什麼毛病。

  要說家境懸殊,他自己都是苦日子裡過來的,最佩服的就是同樣能吃苦還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人。

  誰家祖上還不是農民了?

  要說這孩子沒爸爸,他孫子那親生爸媽活的倒是一個比一個健康,那不也跟沒有一樣嗎?養在身邊的秦琛都毀成什麼了?人家許三月還敢獨自養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娃娃,這簡直就是聖人。

  照這麼看來,能被許三月養大的許冬木,人品這方面也肯定好啊。

  秦偉良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思中。

  「爺爺?」直到幾秒後,秦究的聲音響起,明顯是疑惑他為何突然不說話了,「您是哪裡不舒服嗎?」

  秦偉良咳嗽了幾聲,「嗯…你這個信託增加受託人選的事兒,不是我對她有什麼看法啊,但你倆才見幾天啊?你就要把人家女娃娃加進來,人家又不喜歡你……」

  要是兩個人現在就定了親,成年後就領證結婚,那他肯定願意啊。

  關鍵他孫子當時說的很清楚,他就是單方面喜歡人家,用現在的話來說,那不就是個舔狗嗎?

  「您不同意沒關係,先幫我查查沈家,這總行吧?」秦究說道。

  如果許冬木當年作為沈悅失蹤的真相真如他所預料的那般,他就確信了許冬木不信任他的真正原因了。

  「那也行。」秦偉良爽快應道。

  剛要掛斷電話,老人瞅了一眼許冬木的照片,「你懷玉叔家那個失蹤的小妹妹是吧?」

  咦?

  秦偉良終於發現了不對勁,他就說這許冬木又合眼緣又眼熟的,這不跟沈懷玉年輕時長得蠻像的嗎?

  就是要更秀氣些。

  「你先等會兒。」秦偉良連忙道,「你懷疑她是沈悅?」

  「不是懷疑,是肯定。」

  「臭小子,那你不早說!」

  翌日早晨,下起了雨來。

  在人們走出房門,進入雨幕中後,潮濕的氣味便攀附到了他們身上。

  「雨好大啊。」許三月通過窗戶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砸下來的雨點,因為風向,許多雨點啪嗒啪嗒的砸在了自家陽台的玻璃上。

  天空自然也是陰沉一片,整個世界都暗沉沉的,就連家裡都不得不把燈全打開。

  許三月走出陽台,躺在沙發上,「我給學校說一聲,你今天就不去上課了。」

  餐桌邊的許冬木剛喝了一口粥,一邊嚼著一邊點頭。

  【學校聯繫人(4)】

  【許三月:陳哥,蔣老師,冬木今天不上學】

  【蔣舒妍:她出什麼事了?】

  【陳建華:娃是不是被嚇到了?要不去叫個魂】

  【蔣舒妍:陳大哥,咱們這是學校,不要迷信!】

  【許三月:雨太大了,就不來了】


  這下雨天可太適合窩在家裡睡覺了!女人喜滋滋的想著,從茶几下方的抽屜里抽出只毯子蓋在身上,準備虛度光陰。

  說來也是奇怪,平時不怎麼想睡覺的時候,許三月總是犯困,恨不得睡個昏天暗地,把自己睡成個傻子。

  現在真的什麼事兒都沒了,閒的專門來睡覺享受,卻怎麼著都睡不著,她也沒什麼不舒服,就是閉上眼睛後這個其他感官都明顯得很,一會兒腿痒痒了,一會兒腦袋得蹭蹭,連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都聽得很清楚,身體各方面都在告訴她一個信息——

  別睡了行嗎?我們一點都不累。

  「哎,我真服了。」許三月煩躁的踢了一腿毯子,又想起昨天和女兒聊的東西。

  許冬木和陳勉所謂的打架,其實是她單方面的毆打。

  面對許三月,她完全沒想過要隱瞞這件事。

  「我本來不想揍他的,但是媽媽你說過,事情有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第一次表白被我拒絕後就罵我,我已經放過他了。第二次遷怒陳璐在眾人面前大放厥詞,我也沒有生氣。今天早上是第三次,攔著我出口成髒並且試圖強暴我,我覺得不能放任他這麼囂張。」女孩的表情略有點不耐,「所以我就順勢而為,將他引到沒人的地方打了一頓。」

  她計劃,不,這算不上計劃,她想的很周全:當時街上沒什麼人看到他們倆,那條死路兩邊的屋子也沒有人住,打傷陳勉幾乎很少引來其他人,到時候讓陳勉自己趴在地上慢慢痛去吧。

  結果剛走出道口,就見到任懷義和秦究了。

  「我覺得我沒做錯,他這種人就是要體會到暴力帶來的痛苦後才能屈服和害怕。」

  許冬木當時說完這句話後,就直勾勾的盯著許三月看,嘴巴微微抿起,這是她向許三月尋求認同感的表現。

  母女二人相伴十年,許三月對女兒的這些小動作再了解不過。

  「你說得對,冬木。」對於女兒的話,許三月也有幾分認同,「施暴者最強大的地方,往往也是他們最脆弱的地方。」

  「但是做任何事情,首先要保護自己。」

  「如果巷子裡早就有他的同夥等著你呢?如果在你還沒有出手前,他就按耐不住先動手讓你失去反抗能力了呢?」許三月問完沒有等許冬木回答,女人繼續說道,「做任何事情,都要保證自己最大限度的沒有危險,不要讓自己有一絲一毫的口子讓風險鑽進來。」

  「知道了,媽媽。」許冬木低頭應道。

  後來許三月又從她口裡得知了不少東西,包括陳勵志和陳勉的結果。

  陳勵志的廠子僅用了半天時間就換了主人,陳勉還在醫院裡躺著,不過等傷愈後就得被抓進派出所羈押,到時候秦究派來的律師會幫著以前陳勉欺負過的人進行集體上訴,足夠將他送進少管所。

  許三月心道這有錢真能使鬼推磨啊。

  她賺了那麼多錢,但是和秦家比起來,還是太窮了。

  反正她來處理的話,是沒辦法讓陳勵志丟掉廠子的。

  「對啊,我都給忘了。」想到這裡,女人立馬坐起,「昨天就想著要帶你去和人家秦究好好道謝。」

  許三月掀開毯子,從沙發上起來,「我去換個衣服,你吃完飯媽帶你去當面道謝啊。」

  「噢。」許冬木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