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0:親情背後究竟藏了什麼

  秦究一直被秦偉良訓了快半個小時,老人翻來覆去的就那幾句話,斥責秦究知道許冬木的真實身份為什麼第一時間沒有告訴他?若不是他猛然察覺,秦究莫非打算一直不告訴他?

  這回是真的將秦究罵了個狗血淋頭。

  秦偉良年輕那會創業,全靠許冬木已故的親生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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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沈家的望天集團還不是個大公司,就是個飯店,飯店小老闆就是年輕時的沈老太太,招贅了個上門新女婿,跟著自家也姓沈。

  秦偉良在望天飯店打工的時候,和沈老太太的夫婿來往密切,因為性格爽朗,做事麻利,那個女婿便和自己老婆說了幾句,秦偉良當即就被從飯店大廳調到了二樓,專門伺候那些來包間裡吃飯的政府官員或是大老闆們。

  這幾月下來,秦偉良又在那些人眼中混了個熟臉,到後面還偶爾當下司機,送那些大老闆回家,或是人家直接把鑰匙扔給他讓他幫著忙去送點東西,又是掙了不少小費,又是結交了不少朋友。

  在之後,從自己老爹手裡接過全部飯店的沈老太太看秦偉良志不在此,還專程找他談了下,將他的工資結清後,還借了他一筆錢,說是當她入的股,鼓勵他去創業。

  秦偉良第一家店就是這麼開下來的。

  雖然後來,妻子身死,他的店最終還是賣了。但在做生意的時候,結交的那些生意夥伴卻也不是全然無用,在他負債纍纍的時候,以前有過生意來往的人中也有幾個願意幫忙,沈老闆又再次伸手相助。

  後來秦偉良東山再起,由秦氏糧油店到秦氏雜貨店,再到加工速食的公司,一直慢慢發展,變成涉獵多重領域的秦氏集團。

  他成功蛻變成了商貿巨人。

  但他永遠記得當初幫助過他的老闆——沈茂娟。

  成為秦氏集團掌權人的他很忙,但逢年過節還是會去看望沈茂娟,年復一年,直到沈茂娟去世後,他去的少了,但每年還會去看看沈茂娟的丈夫,與這位姐夫相聚。

  這位姐夫用他們這輩人的話來說,就是個女人心,性格軟,只喜歡操持家裡的事,對公司股東的會議是能避則避的,不過要是讓他去各個飯店裡搞搞後廚的衛生標準,嘗嘗後廚師傅們的手藝合不合格,那准沒毛病。

  望天集團自沈茂娟去世後,都是由她的堂哥和她的大女兒打理的,不過這位姐夫畢竟是跟著沈茂娟從飯店起做事的,所以身上還有百分之七的股份。雖然在一眾董事中來說,算不上多麼重,但隨著他年邁,股份早晚要轉移給其他人的,也許是女兒,也許是兒子,也可能是沈家其他人。

  他的股份疊加給其他人,那占比可就不一樣了。

  沈茂娟臨終前囑咐過她這位老伴,要轉給能讓集團繼續繁榮發展的人,不要因私廢公,也別早早就轉給他們,不然身無一物,說不準就活的太糟心了。

  秦偉良和姐夫相聚時,二人總會回憶起當年沈茂娟叱吒風雲的精神面貌,感慨著歲月匆匆。有時候打趣著興許沈茂娟在地府里遇到了閻王,那閻王都得對她喊一聲大姐。

  當年沈悅的失蹤,導致了這個本就重病纏身的姐夫思慮更重,終究逝世。

  沈老爺子在臨終前總呢喃著,「娟姐喜歡她,喜歡她……娟姐的小孫女……」

  「悅悅,我家悅悅哪去了?」

  「娟姐最想要的小孫女,被我弄丟了。」

  ……

  老人躺在病床上,插著氧氣管,病入膏肓的他形如枯槁,膚色暗黃,皮膚像是即將剝落的樹皮貼在骨架上,實在讓人不忍細看。

  他的氣有進無出,說話聲音斷斷續續,那聲音不像是口齒與唇舌間發出來的,更像是死神從他的喉嚨里拽出來的,嘔啞嘲哳,聽的人揪心。

  在某個凌晨未明時,沈老爺子懷著滿腔的愧恨離開了人世。

  此後,秦偉良也派了許多人去幫沈懷玉,也花了許多錢去找沈悅的蹤跡,張貼尋人啟事、在各大電視台報導沈悅的照片和視頻,奈何沒有人提供信息,就連沈懷玉那邊屢屢回應給他的都是「沒有找到」。

  一年後,警方在秦嶺某處懸崖下發現了一個男人的屍體,那男人的衣物和DNA對比都與當年帶走沈悅的那個人對上了,有關於沈悅的失蹤案似乎有了點眉目,但依舊舉步不前。

  男人已經死了,他的妻子也早就因為難產與腹中胎兒死在了手術台上,即便沒有去世,當年警方也早就因為失蹤案調查過男人的各方親朋好友,根本找不出線索。更遑論一年後能找出什麼呢?

  關於沈悅,眾人已經找不到絲毫蹤跡。

  有人猜測是早就被男人殺害拋屍在秦嶺山中,被某個野獸吃掉了。男人興許是在返程途中失去了方向,迷了路,所以也不幸墜崖了。

  有人說這就是報應,拐賣殺害無辜女孩,老天爺看不下去,秦嶺中的山神困住了他,以命償命。

  無論何種猜測,傳到秦偉良耳中,都只有一個意思:毫無價值。

  此後多年,時間流轉,沈懷玉夫婦對於這個丟失的女兒也越來越不上心,秦偉良自然也跟著放下來。

  只是每逢沈茂娟與姐夫二人的忌日時,秦偉良回憶起三人年輕那會兒的場景,又回憶起二人去世的場景,姐夫意識混沌的對著沈茂娟道歉,說是他弄丟了小孫女,說對不起娟姐,便總有幾分惆悵。

  他偶爾仍在心中盼望,說不準哪天,沈悅就回來了?說不準,沈悅其實就在這個世界上的某處活著呢。

  沈茂娟那麼強大的一個女人,她最看好的小孫女,肯定也是一樣頑強的。

  「我不是不告訴您,冬木和沈懷玉長的很像,按理來說,比起我,您和沈家人來往的更密切,看到冬木的第一眼您就該猜出來的啊。」電話那頭的少男幽幽道,「您都找明秀哥要了冬木的資料了,她與許阿姨相遇的時間,與沈懷玉相似的外貌,二者結合起來,您那麼聰明,一看便知呀。」

  秦究能說會道,尤其是在哄秦偉良高興這方面。

  「臭小子你別以為這麼說我就能消氣,等你回了公館,看我怎麼教訓你!」秦偉良仍舊生氣,不過怒意比方才少了許多。

  人老了就是多愁善感。

  秦偉良再看著許冬木的照片,瞬間眼神濕潤不少,眼前的場景都模糊不止。

  娟姐啊!

  你生前好強,我也沒良心,只顧著自己賺錢,絲毫沒注意到你身體越來越差,到你住了院,才明白你強撐許久,無藥可醫。

  如今找到了你的孫女,我一定要幫你好好待她。

  「掛了。」秦偉良摁下掛斷鍵。

  再次拿起許冬木的資料,將少年的五官細細刻畫在眼中。

  逐漸的,燈光下,老人那溝壑縱橫的眼角紋路流淌過一滴淚水,濕潤眸子裡的悲戚感懷之色逐漸散去,轉而嚴肅異常。

  當年沈悅的失蹤案,到底有什麼隱情?秦偉良的腦海中浮現出沈懷玉夫婦二人的模樣,懷玉,莫非你真的如小究所言,連自己的生身骨肉都能用來做局?

  秦偉良的手敲擊著茶几,一下又一下,良久,老人起身,走到了房間另一處的座機電話前,拿起話筒,按下一道直接通往集團內部的號碼,撥通。

  「喂,是我,秦偉良。」

  「我要你們去查一查,零六年十月份左右,有關沈家小女沈悅的那起失蹤案。」秦偉良頓了頓,抿嘴,「重點去查查,當時沈懷玉夫婦的行蹤。」

  當年關於沈悅的失蹤一事,秦偉良的確有幫忙,但主導人員其實是沈懷玉,沈懷玉是沈悅的親生父親,比任何人都著急,時時刻刻都親力親為,聽到任何線索都是第一時間趕去現場,甚至是不眠不休好幾天,身體都累垮了。

  這樣懇切急迫的行動與心思,任誰見了都得感慨一句「愛女之心感天動地」,哪個人會懷疑到親生父母的頭上?

  而且警察方是毫無遺漏的調查過沈家每個人,直系親屬和旁支親屬們均無作案的可能。

  有著客觀的調查結果,又有著沈懷玉的拼命跋涉,秦偉良怎麼可能覺得,這個「不顧一切代價都要找到女兒」的父親,會是對女兒下手的人呢?

  「對了,當年參與到此事的警察,也暗中查一查。」

  今日暗夜無光,但秦偉良屋子中熾熱的燈光在這個夜間顯得甚是耀眼。

  「哎呀,秦究剛剛還和我發消息,說要陪你一起上下學,到時候保護你來著。」許三月換了套乾淨利落的衣服出來。

  比之以往吊兒郎當的樣子,她今天穿的這身休閒寬鬆的西服套裝倒是顯得知性很多,那頭亂糟糟又一點都不乾枯的短髮配著這身牛油果綠的西裝,增添了不少活力。

  這人心態年輕,頭髮又多又濃,黑亮黑亮的,比很多二十好幾的青年人看著還氣血充足。

  「小伙子人還挺好的,我就說啦,不能把人想的太壞呀。」許三月從陽台上的箱子裡掏出幾個蘋果來,這是她半個月前在許向陽家裡「偷」來的幾箱蘋果,自家種的,好吃的很。

  「還剩十三個蘋果,我就拿上六個送過去吧,六六大順,也算是個好兆頭。」許三月嘀嘀咕咕道。

  她就愛吃這蘋果,秦冠種類的,如今農村里好多家都不種了,大家種的都是富士蘋果,也就許向陽家裡還有兩棵樹。

  這十三個都拿給秦究,她還真有點捨不得。

  「我還包了個600塊紅包,差不多就行了吧?」許三月嘟囔著,再抬頭,發現許冬木已經蹲在了她旁邊,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正盯著她。

  許三月微微一笑,「又觀察媽媽呢?觀察出什麼結果啦?」

  邊說邊把塑膠袋系個活結,然後起身。

  許冬木也跟著起身,「媽媽你真開心,我在你旁邊也開心。」

  「哎,我的魅力就在於此,多年不減,早已習慣。」女人撩一下劉海,臭屁道。

  「走吧。」許三月揉揉女兒的腦袋,「我在飛訊上問過秦究了,他正在家裡等我們呢。」

  「搬來這麼久,雖然沒有挨著咱們住,但也在同一個小區里,勉強算是鄰居。」許三月換上鞋子,笑眯眯道,「乾脆趁著今天,道謝和打招呼,一起幹了吧。」

  許冬木點頭,「好。」

  咔噠!女人掏出鑰匙將家門反鎖兩下,隨後二人走進電梯。

  「哦對,我得跟他數一下, 咱們馬上就到了。」電梯門關上之前,許三月又掏出手機解鎖屏幕。

  此時,秦究那一邊。

  他的狀態不太好,或者說,不太平和。

  【許三月:那我們現在出門,五分鐘左右就到你家】

  秦究看著那條飛訊消息,怔在原地好幾秒,幾乎都要忘了呼吸。

  而他此刻正拿著把傘站在許冬木所住的樓下,因為今天是暴雨,他早上專程聯繫了許三月,說是自己可以送許冬木一起去學校。

  畢竟許冬木沒回他。

  許三月欣然答應後,他高興了許久,一頓早餐過後,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他就讓何明秀開著車到了許冬木樓下,何明秀此時正坐在車上等著。

  猝不及防又收到了許三月的消息,對方問他有沒有出門。

  【秦究:正要出門,阿姨。】

  【許三月:太好了,你別出門了,冬木今天不上學。對了,阿姨還要謝謝你昨天幫了冬木呢】

  【許三月:對了,你愛吃蘋果嗎?秦冠蘋果】

  【秦究:沒吃過,不太清楚】

  【許三月:那我送你幾個吧,算是謝禮,也算是送給新鄰居的見面禮…哈哈哈哈雖然早就見過面了】

  【秦究:那就謝謝阿姨了】

  再之後兩分鐘,許三月那邊沒回應了。

  秦究有些疑惑,又有些失落,許冬木不去上學了,他現在是要孤零零的回去嗎?

  車上的何明秀完全沒有意識到,秦究此時已經失智的短暫剝除了他的人類身份。

  正在此時,聊天框裡又蹦出了許三月那條信息。

  我們?

  也就是許三月和許冬木,兩個人。

  她們都要來。

  秦究恍然大悟,一時間不知道該驚還是該喜,腦子裡一瞬間閃過多個想法——

  他讓何明秀買下來的那棟房子似乎還沒怎麼裝修?房間今天出門前有打掃過嗎?家裡好像也沒什麼吃的啊?要如何招待許阿姨和冬木?

  「咦?秦究,你咋在我們家樓下啊?」

  就是這猶豫的十多秒,秦究背後忽然傳來那熟悉的女聲。

  秦究身子一僵,完全沒想到會這麼快碰到許三月。

  她們不是住在二十二樓嗎?怎麼剛發完消息就到他身後了?電梯有這麼快嗎?

  秦究轉頭,少男臉上第一次出現同齡人才有的呆滯,以及尷尬。

  「阿姨…早上好。」秦究還握著手機,與許三月的聊天界面都還亮著。

  「早啊。」許三月倒是沒怎麼尷尬,眼睛還瞥了下台階前的寶馬車,「哎呀,你好貼心啊,還專門開車來我們樓下接冬木啊。」

  女人完全沒有糾結他此刻的「言行不一」。

  秦究「嗯」了一聲,正好與旁邊的許冬木對視,他笑道,「冬木小老師,早上好呀。」

  在和許三月的聊天中,他和許冬木的關係是「笨蛋學生」與「小天才老師」。

  許冬木垂目,癟嘴,「早上好 。」

  聲音很小,被雨聲蓋的更模糊,口型幾乎都看不出來,不太情願的回應他。

  如果許三月沒在她身邊,她才懶得說話,但是當著媽媽的面,她要是我行我素,就要被媽媽批評說不禮貌了。

  秦究反倒眼前一亮似的,更開心了。

  「外面的雨這麼大,我正愁著走到你那兒去,褲腿肯定會被濺濕,既然你的車剛好在這兒,那就麻煩你明秀哥開車送我們跟你一起回趟家啦。」許三月拍拍秦究的肩膀,絲毫不拿自己當外人,「咋樣啊?」

  秦究微微一笑,「樂意效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