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7:產生愛意的齒輪開始轉動

  許冬木少言,秦究本身也算不上話多的人。

  從女孩口中得到接納他的回答時,秦究已然滿足很多,接下來的一路,二人之間也沒多說什麼話,在近乎沉默的氛圍中越來越靠近家的方向。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雖然安靜,卻也不尷尬。

  就像結婚後二人同處一室,即便不怎麼說話,秦究也依舊享受。

  從最開始的一路並行,到後面的許多時候,秦究常常會落後許冬木一個步子,放任自己的目光隨意觸碰少年的輪廓。

  他想起前世來,前世,與許冬木成婚後初期的日子。

  人在年邁的時候,似乎總會嚮往外面。

  流動的風,燦爛的日光,那些能夠真切感受到的自然,還有活躍的年輕人,老年遲暮的人總是特別喜歡。

  秦偉良這樣偉大的企業創一代也不例外。

  但是秦家的子孫里,找不出一個能陪著秦偉良的人。

  秦究忙於公司的事兒,白天甚少在家,很少有時間陪著秦偉良。他倒是有其他幾個小堂孫,但是都是六七歲或是十一二歲的小孩,雖然也活躍,但都過於吵鬧,也都有些怕秦偉良,陪著秦偉良散步那完全就是壓抑小孩天性,實在挑不出來。

  秦偉良家族觀念深重,年輕時老婆撒手人寰後也沒娶過新媳婦,發達後就把自己的弟弟一家也都接到了身邊,給各自安排好了工作,兩家人住在同一處,感情深厚。

  另一個成年的孫子秦瑜,正在國外求學,一年到頭也就春節幾天能回來聚聚。

  至於自己的兩個兒子,秦瀚海與秦偉良屬於是有父子情但不多,哪怕秦瀚海已經不在集團中坐鎮,整日都在家中和俱樂部中來往,卻很少來與秦偉良相處。

  而小兒子秦厚壤還在公司中,他四十多歲的年紀,仍舊中氣十足,持有股份已經快逼近董事層,但仍舊堅持在【加盟管理中心/特許經營管理中心】擔任總部長,親力親為的負責集團各產品加盟體系的建設、維護和標準管控——

  這幾乎可以說是在擴展集團業務時最苦最累的部門。

  很多年輕人在入職後都叫苦連天,但秦厚壤仿佛有著用不完的力氣,熱衷於在這種高壓力環境工作,與秦瀚海完全是兩個極端。

  秦偉良本想著讓秦厚壤成為繼承人,但是秦厚壤奉行著「站得越高,看的越假」的理念,拒絕了這個位子,在培養秦究的那一年裡,他還總是抽空去線下門店專程暗訪,為的就是拿到最真切的營業數據,防止有不良加盟商敗壞秦氏口碑。

  總而言之,秦家的這些子孫里,由於各種各樣的理由,秦偉良沒辦法找到一個興趣相投且長期能穩定相處的夥伴。

  直到許冬木出現。

  秦偉良退休後興趣廣泛,不僅迷上了下棋,更是迷上了中國史,動不動就想逮個人和他暢談一番。

  許冬木沒有工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很閒,偏偏她有什麼都會一點點,而最重要的是,她正兒八經的歷史學本科畢業生,簡直是能當秦偉良老師的程度。

  最重要的是,她這人隨心所欲,更不怕秦偉良,也不會在聊天中隱晦的夾雜一些暗示投資的話術,是不可多得的好夥伴。

  剛結婚那幾天,秦究工作的時候常常出神,以至於和朋友們在酒吧放鬆的次數都變多了。

  其實大多數是賀觀潮的朋友,他與他們並不熟識,但是因為幾個人算不上紈絝子弟,賀觀潮也喜歡,所以他默許了這些人圍在他周圍。

  當然了,這些也很識時務,很少打擾他,都是陪著賀觀潮瘋。

  以前,秦究在工作之餘,疲累的時候,會選擇來這兒。

  男人坐在自己那張專屬的沙發上,多數時候拿著一杯酒從頭到尾,看著賀觀潮和他這一群愛喝酒的朋友瘋玩,他不參與,聞著那空氣中的酒味,聽著那些嗚嗚哇哇亂叫的聲音,像是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員,身心俱疲的感覺便悄然消失了。

  但是婚後這幾天,他的工作並不累,只是覺得自己的身體變得很奇怪。

  一種無法用準確的詞彙概括的怪異。

  賀觀潮總說他像一台完美的工作機器,大小會議、商業洽談從不出錯,所有的程序都可以被秦究精確掌控,秦究對此也較為認同。

  他曾經想,或許他生來就是繼承集團的,更何況,他所擁有的優越條件,其實也是因為集團的業務蒸蒸日上。所以,集團也確實是他的父母。

  成為CEO之後,他自然盡心盡力,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工作中。

  開會,簽字,出差。在這些行程中,他常常短暫的成為一個機器。

  結婚後,他這台機器就開始出差錯了。

  有時候他會莫名其妙的笑,或是看著手上的鑽戒發呆,空閒之餘動不動就看時間,大大的辦公室里,當所有文件簽署完畢,也沒有行程的時候,還未下班,男人會逐漸生出不耐、煩躁的微弱情緒來。

  他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接連幾天會出現這種行為。

  「是我太操之過急了麼?」秦究端著杯酒,另一隻手食指敲著沙發扶手,「因為集團版圖擴張太慢了嗎?」

  他問賀觀潮。

  包間裡安靜了下來,連屏幕上正在唱的歌都被靜了音。

  賀觀潮咬著口西瓜,「你給自己放放假唄,公司上周財報情況不是很棒嗎?海外業務少有的半年後就回本,你還想咋樣?你才二十四歲,前途無量OK?」

  「來,吃口西瓜。甜得很!」賀觀潮遞給秦究,「對了,你的…額你老婆,咋樣啊?」

  兩個人沒辦婚禮,就領了個證。

  秦究之前還聯繫了知名的婚禮設計團隊和服裝設計師,想問問許冬木要採取什麼方案,東方風格還是西方風格?室內還是室外等等一堆問題。

  然而女人說舉行婚禮太累了,拒絕了。秦究也不好強迫他,沉默的點了點頭,欣然同意了。

  連婚紗照也沒拍。

  提起許冬木,正巧這時秦究接上西瓜,冰涼的觸感瞬間讓他心臟一跳,腦袋裡浮現起許冬木那張臉,世間萬物於她而言不過行雲流風,不為她停留,也不為她所在意。

  秦究微微一笑,「是個很合心意的妻子,應該也能讓爺爺高興。」

  說著,男人又咬了口西瓜,汁水伴隨著牙齒啃咬的動作在口中綻放,的確有果香,不過這股甜味似乎沒有賀觀潮說的那麼誇張,「算不上多甜。」

  秦究將西瓜扔進垃圾桶里。

  「你倆真就是形婚夫妻啊?」賀觀潮嘆了口氣,「雖然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但是我還是多嘴一句啊。」

  賀觀潮咳嗽了幾聲,「即便是契約婚姻,也該尊重女方,以後你真要是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先離婚,再二婚。」

  「我不可能和她提離婚。」秦究一聽瞬間皺眉,「這種話別再讓我聽到。」

  賀觀潮:幹嘛突然生氣?

  賀觀潮:「我…我只是勸你,別出軌……」

  秦究將酒杯放下,起身,睨了他一眼,「這種和我八竿子打不著的詞少用在我身上!」

  男人冷著臉離開,留下賀觀潮呆愣在原地。

  夏日的夜總是姍姍來遲。

  「大少爺,你回來了。」周管家正在門口,秦究一下車,女人便來同他打招呼。

  「周阿姨。」秦究頷首回應,剛邁出一步,「家裡都在做什麼?」

  「夫人正和先生在主別墅用餐,老先生與少夫人外出散步去了。」

  秦究的步伐頓住,轉頭,「她出去了?」

  「和爺爺,只有兩個人?」

  周管家點頭。

  秦究抿抿嘴,「去哪裡了?」

  女人穿著件黑色的短袖和沒過膝蓋的同色寬鬆短褲,腳上踩著雙白色灰底的跑鞋,大剌剌的坐在路牙子上,一列法國梧桐正從盡頭延伸過來。

  紅木拐杖被她撐在地上,旁邊的秦偉良也坐在地上喘氣。

  「怎麼回事?」秦究趕到的時候,正看到爺孫倆這荒唐的一幕。

  秦偉良:「快…快來扶我……小究。」

  男人快步過去,正攙扶起秦偉良,哪知道秦偉良又改了口風,「算了,你背著我吧,我是真走不動了。」

  秦究有些訝異,秦偉良可是從不這麼服軟的,似乎很多老人都有這種倔脾氣,聽不得、看不得別人表示出一丁點覺得他年邁無用的意味,所以固執的強撐。

  你若攙扶著他,他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可你要是說給他買個輪椅,或是背著他,他便覺得自己像是被人說成了廢物,惱怒不止。

  「好。」訝異過後,秦究還是彎下身子,背起了老人。

  「晚上好,老婆。」秦究又和許冬木打招呼,女人拿著拐杖站了起來,「你們發生什麼事了?」

  「晚上好。」許冬木淡淡回應,拐杖被她搭在肩上,這處散步的梧桐道禁車,二人並行朝外走去,秦究的車就停在外面。

  「他讓司機開車回公館了,說我倆散散步就自己回去。我要叫車他又不讓,說這點路哪需要叫車。」許冬木慢悠悠的說著,「十五分鐘就能走回去。」

  說到這裡,秦偉良開始瘋狂咳嗽。

  許冬木肩上的拐杖很有節奏的上下跳動著,絲毫不在意秦偉良的信號,「我就把他手機拿走了,我倒要看看他十五分鐘能不能走回去。」

  兩人原本在這兒慢悠悠的晃了十分鐘,秦偉良心情還不錯,和許冬木又在旁邊的石桌上坐了會兒,眼見蚊子總湊過來,便提議回去。結果許冬木一反常態,說是再繼續走會兒吧,秦偉良腿腳還沒怎麼不舒服,欣然答應。

  哪知道二人又走了十來分鐘,秦偉良逐漸覺得腳酸了。

  「那就回吧。」許冬木很貼心的說道。

  秦偉良從自己兜里掏出手機:「沒想到這路看著就那麼一點兒,其實也費腳啊,我打電話讓司機來接咱們倆。」

  女人看了他一眼,「打什麼電話?十五分鐘就能走回去。」

  秦偉良:?

  與此同時許冬木忽然從他手中抓走手機,拔腿就跑,五十米過後,女人停下來,朝他提高聲音,「來,證明一下自己。」

  ……

  回憶起方才被許冬木戲耍的這一幕,秦偉良控訴起來,「她這是虐待老人啊。」

  許冬木:「這時候知道自己是老人了?」

  「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別隨便下結論,我是陪你出來散步的,不是來給你兜底的。」

  許冬木說話毫不客氣,秦偉良累的實在沒力氣反駁。

  主要是自己沒理,也不好說什麼。

  「走了那麼久,你的腿還好麼?」秦究問著女人。

  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落在許冬木的腿上,裸露在外的小腿在短褲的黑色中襯托的更為白皙,然而更為人注目的是那漂亮的肌肉收縮、緊繃又放鬆時的過程,線條的張弛與流動算不得多麼激烈,但使女人自身的力量有了可見的形態和奔流的路徑。

  原來許冬木衣裳下的身體,是寫著「強壯」二字的。

  秦究很少在一個女性的軀體見到這樣的特點。

  除卻那些運動員和少數的健身人士,平時接觸的女性群體裡,多數都是更注重嬌美的,那種被精心雕琢、符合某種柔軟標準的美麗。

  無論是許冬木的強壯,還是那些纖細的線條,其實都是令人欣賞的風景,但除此之外,這種擁有著力量線條的身軀,比那纖細的嬌弱之美要多一層鎧甲。

  奇怪,但是又不奇怪。

  似乎作為女人,如果不從事運動行業,鍛鍊出這樣的線條是不尋常的。

  可作為一個人,身體強壯,擁有力量,好像並沒有什麼不對勁的。

  「我對自己的身體很負責,累了就接受,不會嘴硬。」許冬木頭也不回的說道。

  她的聲音讓秦究回神,秦究趕忙將目光從對方的腿上移開。

  那次之後,秦偉良嘴硬的毛病被許冬木治好了不少。

  想起那時候心裡怪異的感觸,成年人的背影與眼前少年的身影重合,秦究終於明白了在結婚初期,他奇怪的表現究竟是什麼——

  並非是他這台機器出了差錯,是他的身體裡多出了一個專屬於許冬木的齒輪。

  那個齒輪長在他的心臟上,牽動著他的心跳,也牽引著他的身體去靠近妻子。

  但他當時一點兒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