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扎著根低馬尾，額前兩道劉海分別落在眼尾旁，微風吹來，她那又軟又細的髮絲便浮動起來，在日光之下，泛著縷縷金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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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的許冬木就這樣毫無預兆的出現在秦究的面前。
她主動闖到了他的眼前。
秦究驚愕的連呼吸都停了下來。
許冬木的這張臉與二十三歲時相比較並沒有太大的變化，依舊乾淨，白皙，那雙少有明顯情緒的眼睛此時也如前世那般，以一種旁觀者的姿態對他對視。
但又有許多不同，他的眼睛似乎變成了一個攝像機，將女孩的五官悉數記錄，從髮絲到毛孔，從眉毛到她的下頜線，所有的輪廓都拓印在了他的腦中。
前世的許冬木，偶爾會流露出微弱的倦怠感，尤其是一個人獨處的時候，那雙眼睛暮氣沉沉。
環繞在他內耳的嗡鳴聲越來越大，甚至開始出現了重疊，好似一波波海浪，接踵而至，腳下的土地似乎消失了，連他身下的長椅也變得極軟，秦究覺得他得身體好像在下墜。
余光中的風景恍惚夢幻，唯有少女的那張臉清晰明了。
一張很有生命力的臉，有血色的，眉眼倔強的臉。
相較於之前在資料上看到的照片，在學校里旁觀到的沒有投注於他身上時的樣子，此時他從許冬木的眼睛裡，接收到了一股莽撞稚嫩的生氣。
這份鮮活的生氣像一個突如其來的錨點，短暫的將他從恍惚中傳送到了現實世界。
「哈——」肺部幾乎要爆炸，發出了警告。
胸口沉悶，肢體也有些許癱軟。
秦究趕忙調整氣息，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呼吸起來，胸口起伏的動作太大，帶動了肩膀，他甚至忘記了自己的傷，疼的身體一僵，牙齒幾乎要咬碎。
正在這時，面前那雙穿著牛仔褲和白色板鞋的腿轉動，往旁邊跨出一步，似要離開。
秦究瞳仁驟縮，不能！不能離開！
他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撲似的抓住對方的褲子，整個人都摔在地上，膝蓋碰在石磚上，磕的他沉悶痛呼，然而略粗厚的斜紋布卻始終被五指緊緊攥著。
許冬木顯然沒預料到這個秦究會作出這一舉動，微微蹙眉，想將自己的褲子扯出來，「放開我，我去給你叫醫生。」
她本來是要找這個人談談的，結果才見第一面，這個名叫秦究的富家少爺忽然就呼吸不暢起來了，身體很不對勁。
談話的事情先放一段落，還是病人的身體最重要。步子才邁出一步，就被這人抓住了。
邊說邊扯，沒成功。
抓著她的那條手臂在發抖，許冬木注意到，這人因為疼痛身子瑟縮彎曲著，幾乎直不起腰，但是不願意放手，執拗的很。
許冬木頓時心底一涼，之前關於秦究來此的目的猜測又確定了幾分。
這人果然是沖她來的。
她連忙低頭，伸手要將秦究的手掰開，卻沒想到這時秦究忽然抬起頭，另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張蒼白脆弱的臉沖她露出一個純粹歡欣的笑容，眸光明亮，涌動著一種粘稠的專注，他仰望著許冬木——
「你主動來找我的嗎？冬木？」
聲音極軟極緩。
「我好開心。」
笑的更是燦爛。
「你真聰明，冬木，我好高興。」
他溫柔的聲音包裹著許冬木，像飄落下來的羽毛在輕撫著女孩，只是那羽毛濕漉漉的，划過女孩的皮膚時，總帶著股陰涼的潮濕，讓許冬木不是很想聽。
她想要遠離這個人，身形只是微微向後晃了一下，秦究卻像猜透了她的心思，攥著她手腕的力道驟然加重。
他的笑容絲毫未變，甚至更加爛漫興奮，粘稠專注的目光緊緊的鎖著許冬木，「別動呀。」
「不能動呀。」忽然又委屈起來，他輕輕搖頭，溫柔的聲線里好像抹著甜膩的蜂蜜似的。
他的右手鬆開，又抬起，陪著左手覆蓋在了許冬木那隻被他鉗制的手腕上，渴求道：「你主動來找我了呀？就不能走的。」
空氣中傳來了鐵鏽般的腥味，許冬木嗅了嗅，看到秦究肩膀部分，白藍條紋的病號服上滲出了血，暈染開來。
「少爺！」
許冬木身後有人喊道。
她回頭，看到了那張有過一面之緣的臉，何明秀連忙沖了過來。
目及許冬木，何明秀腳步一頓，顯然沒預料到會在這裡見到這個女孩。
他對許冬木的印象還算深刻，畢竟年級第一，而且當時在辦公室里那副處變不驚又特立獨行的態度實在少見，燦陽中學裡恐怕都沒有幾個這樣的人。
「你怎麼？」
剛說出口，何明秀又趕忙俯下身子去扶秦究，只見到自家大少爺正死死的抓著這小姑娘的手腕，臉色因疼痛顯得更脆弱了。
還是雙膝跪地！
「少爺，您快起來！」
何明秀只覺得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