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2:何明秀覺得他心臟不太好

  秦究那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因為過分用力崩裂出好幾道恐怖的口子,血液嘩啦啦像不要錢似的往外流,等何明秀帶著燒傷科的醫生和護士來到病房的時候,他那病號服的右半邊幾乎被血染濕了一大片。

  這大少爺在病房裡也不安分,何明秀看著空無一人的病房差點氣的暈過去。

  好在地上能夠看到灑落的血滴去了何處。

  可以用好在嗎?何明秀已經懶得去想他這份慶幸感對秦究到底有沒有尊重了。

  他讓醫生先在病房裡待著,吐一口氣快速朝著盡頭拐角的方向而去。

  果不其然,秦究正站在洗手間外面,他的指縫都被血液浸濕了,血珠滴答滴答砸在白色瓷磚上,砸出一朵朵鋒利的血花。

  有人從衛生間出來被少年這副樣子嚇得趕忙就跑,生怕這人精神病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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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靠著窗口站著,臉色因為失血過多白的嚇人,襯得那雙幽深的眸子更詭異了,睏倦感使得秦究的眼睛半睜半閉,整個身子都搖搖欲墜。何明秀勸他趕緊回病房去清理傷口止血,秦究執拗的不走,他又不能直接把秦究拖走,不然秦究反抗的更激烈,傷口血液流失的更快了。

  何明秀要瘋了。

  終於,洗手間裡出來了那個人,這下不僅僅是秦究露出了笑容,就連何明秀都一臉動容。

  「洗乾淨了嗎?冬木。」秦究抬腳迎上去,眼睛盯著許冬木的手,帶著水珠,但是很乾淨很白。

  沒有一丁點髒。

  他下意識地想要牽著對方,目光里忽然注意到自己右手上的血液,趕忙收回。

  「別怕我,冬木。」秦究的手藏在身後,此地無銀三百兩。

  少男笑眯眯的,「以後我不會用髒手碰你的,你別討厭我,好不好?」

  許冬木沒說話,眼睛落在秦究的肩膀上,她不是醫生,都能從對方這糟糕的臉色和搖搖欲墜的身體上判斷出來,這人現在的狀態有多差,她一言不發的抬腳就走。

  果然,秦究也跟了上來。

  「是不是生我氣了?」秦究問她。

  「對不起呀,都怪我,把你的衣服弄髒了。」

  手上的血跡可以洗乾淨,但是衣服上沾到的是洗不掉了,更何況醫院的洗手間裡連個香皂都沒有,純用水洗除了讓衣服變濕然後落上一層灰化成泥外,沒有任何用。

  「我給你買一模一樣的,好不好?」

  身後的何明秀只覺得頭疼,他感覺他好像患上了心絞痛的毛病。

  大少爺現在簡直沒一丁點兒正常。

  何明秀盯著那兩個一前一後的背影,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許冬木走的快,不回頭也不搭理她,秦究就跟著她走,腳步發飄。右手的血跡順著指尖滑落,在走廊潔白的瓷磚上又留下一串斷續的紅點,與另一道去往洗手間時落下的軌跡間錯開。

  二人去的方向是病房。

  裡面的護士探出頭來,看到秦究的情況倒吸一口冷氣,心裡開始罵人。

  「幹什麼呢不好好在病房裡待著!」

  「你這個家長怎麼當的?小孩胡鬧你也跟著胡鬧!」

  南街中醫院來來往往的病人都是這縣城或周邊鄉村裡的人,文化程度高的病人占少數,多是些粗人,大家嗓門大,性子也急,醫院裡的護士和醫生們與周邊的病人們多年相處下來,也養了個大嗓門和暴脾氣。

  也就兒科的醫生們說話比較溫柔,但也僅僅對小病人很溫柔。

  何明秀被護士罵了個狗血淋頭,有苦難言,只能不停稱是。

  許冬木走進病房裡,徑直走向窗邊的椅子,然後坐下。

  「快進去啊!又停下來幹嘛?是不是沒力氣了?」護士看少男忽然頓住腳步,扶著門框,語氣雖然沖,但是已經伸出手要扶他。

  秦究喘著氣,看著許冬木,女孩蹙眉,胸口微微起伏,鼻息嘆氣,「進來清理傷口。」

  秦究眼睛瞬間一亮,笑容璀璨,邁進來。

  隨後坐在了病床邊。

  「謝謝你關心我,冬木。」他朝許冬木說道。

  他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雙眼睛,黑得滲人,緊緊鎖著許冬木,帶著滿足的笑意。

  何明秀幫著護士將他的上衣脫下來,醫生此時的眉頭已經擰成了疙瘩,「小小年紀不珍重身體,我看你以後留疤了哪個小姑娘看得上你。」

  「你出生早點瓊瑤戲男主的位子非你莫屬。」

  這醫生自然看得出來秦究對許冬木的特別,心道現在這些高中生早戀簡直要了命了。

  秦究卻像沒聽見醫生的話,只看著許冬木,又重複了一遍:「我給你買新的,一模一樣的。」

  他的頭髮被冷汗濡濕了幾縷,貼在額角,嘴唇毫無血色,可偏偏眼神執拗得像個抓住最後一點浮木的溺水者。

  何明秀捂住胸口,覺得自己可能需要先去掛個心內科的號。

  順道還掐了掐自己的人中。

  擦洗,消毒,敷藥……一整套流程做完後,醫護人員吩咐了幾句注意事項便離開了病房。

  那護士臨走前還不忘記瞪一眼何明秀。

  何明秀:好想死。

  秦究半躺在病床上,昏昏欲睡,每當想要閉上眼睛的時候,他就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

  幾次過後,許冬木開口,「你睡吧,我不走。」

  「等你醒過來我們談談。」

  秦究聞言總算是放下心來,很快便閉上了眼睛。

  聽話的要命。

  「冬木小姐,你對我家少爺做了什麼?」

  當病房裡只剩下了輸液管里液體滴落的細微聲響,和少年逐漸均勻綿長的呼吸聲時,何明秀才開了口。

  許冬木的眼睛正盯著桌子上的山藥棗泥糕,努著嘴,像是不怎麼開心。

  聽到何明秀的話後,少女轉頭,「他自己腦子不正常,我怎麼知道?」

  剛說完,她又看向棗泥糕。

  何明秀注意到了對方的眼神,走上前去將那碟點心收起。

  「十分抱歉,這是少爺的朋友送給他的,在他沒有清醒之前,我不能擅作決定將點心送給你。」

  此話剛說完,就看到許冬木蹭的一下站起來,像是旱地拔蘿蔔,快的何明秀眼睛一眨。

  少女的眼睛盯著床上的人,慘白的臉依舊很俊秀,但這跟她沒關係。

  「討厭鬼。」

  何明秀聽到女孩這麼罵道。

  但是因為語氣太過平淡,外加沒什麼表情,實在聽不出有多憤怒,但是許冬木移開眼神的時候,他看到女孩眼中閃過一絲介意。

  何明秀努力回想他來到乾州縣的這些日子,他可以確信,他幾乎是步步緊跟的待在秦究身邊,從沒看到過秦究與許冬木有過一次正面接觸。

  唯有七天前那次問話,還是許冬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少爺聽了她的一番建議。

  到今天為止,明顯是兩人的第一次交鋒。

  可是少爺為什麼對這個女生如此特別,幾乎是言聽計從?

  而且這個女生也對少爺有一種很微妙的敵意。

  他始終想不明白。

  直到過了好幾個小時,秦究睜開眼睛後,看到許冬木仍坐在椅子上的身影,嶄露出笑顏。

  「冬木……」秦究輕聲喊道,聲音溫柔的像蓬鬆的棉花糖一般甜。

  許冬木正抱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聞言抬頭,女孩皺眉,「秦究,你離我媽媽遠點。」

  何明秀:啊,懂了。

  是許三月的女兒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