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0:給我們大少爺嚇成啥了

  「少爺,要出去走走嗎?」

  何明秀決定提點別的事兒轉移一下秦究的注意力,不能再讓自己大少爺盯著那幾塊棗泥糕笑的冒泡了。

  以前秦家的人都說秦究是個溫柔斯文的好孩子,待人接物有理有節,他也這麼認為。

  但現在他的想法變了。

  豪門圈子裡的太子爺永遠是太子爺,他們有錢,有權,有勢力,想要一個女人,就像養一隻貓養一隻狗一樣容易,甚至不需要開口,只是眼睛停在某個人身上一會兒,就有識趣的人為他們送過來。

  秦究也許不是那樣的人,但這個「也許」,就已經證明了這個判斷,並沒有絕對性。

  許三月是個好人。

  何明秀不希望她成為一個富家公子哥感興趣後便被強制圈養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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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先生對您的身體很掛念,需要我幫您聯繫嗎?」何明秀沒忍住,提出了老秦先生,隱晦的提醒秦究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老秦先生肯定是不願意看到自己最寵的孫子,沉淪於一個近四十歲的女人身上。

  秦究的身形一頓,他偏頭,眨了下眼睛,逆光的那張臉被陰影塗抹著。

  「明秀哥,你的聲音很緊張,沒發現嗎?」

  秦究的語氣輕快平淡,最後的疑問時尾音突然上挑,就像一隻捉住老鼠的貓假意放過了老鼠,待那老鼠上躥下跳,到處亂鑽後從坑洞裡探出腦袋來,以為自己成功逃脫時,忽然被一張大口咬住了腦袋,脖頸直接被尖牙咬斷,百般折磨,偏又死不了。

  何明秀身形一僵,整個人霎時間冒出一頭冷汗,秦究明明是個比他小很多歲的孩子,身形雖然較同齡人比較高,但這具身體還在生長期,沒有完全成年,比之何明秀而言,是偏瘦的。

  更不用提,少爺這幾天受了傷,飲食清淡,吃的也少,臉色帶著點白,按理來說,是該讓人心疼的。

  可這人坐在那兒莫名的泛著一股冷,黝黑的眼睛像是兩口廢棄多年的古井,望不到底,只把周圍的陰影吸進去。

  何明秀喉結滾了滾,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腳跟撞到身後的花架,發出輕微的「咚」聲,在這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突兀。他慌忙穩住身形,指尖攥得發白。

  秦究這話哪裡是真的關心他的心情?分明是在警告他,不要耍什么小動作,別妄想著用公館裡的人來壓著他。

  「對不起,少爺。」男人趕忙低頭,乖順的道歉,像一隻挨訓的狗。

  秦究卻似觸電般的身子一抖,雙眼閃爍著幾分震驚與懷疑,他的手扶著額頭,惶恐的喘起了氣。

  作為生活助理,何明秀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主人呼吸節奏的問題,立馬抬頭,皮鞋踏出,「少爺,您身體哪裡不舒服?」

  秦究另一隻手抬起,制止了何明秀碰觸他,只自己調整著呼吸。

  一分鐘左右,男孩閉上眼睛,呼吸平穩,再次睜眼,臉上表露出幾分歉意,「對不起,明秀哥。」

  大少爺再次恢復了往日那副謙遜斯文的樣子,笑的也很斯文,「我剛剛……不是有意恐嚇你。」

  何明秀愣了愣,倒不是因為秦究會向他道歉。

  大少爺在他見到的那些臨安市豪門圈子的紈絝之中,是最突出的了,無論是品行,還是樣貌,連能力都是一騎絕塵。

  他與傭人們也許算不上是朋友,但也絕對沒把傭人們當奴才,他從很小的時候,就真正做到了,如何當一個好的老闆。

  錢給夠,待遇給足,平日裡只要傭人們守規矩,他從來不會幹涉傭人的私生活,甚至經常會詢問公館的傭人們家中有沒有難處,不要因為工作而耽誤了家裡的事。

  有時候自己妨礙了傭人們工作,也會誠懇道歉,是個極好的老闆。

  何明秀只是覺得,秦究似乎很累。

  「您不用向我道歉,少爺。作為您的生活助理,我的職責是照顧您,還有及時的向老先生匯報您的行程。至於其他的,我本來就不該越界。」何明秀不明白秦究為何那麼累,但他也沒有再問。

  大少爺是個很合格的繼承人,在性格上也是。

  他的苦悶憂愁,是不會告訴給任何人的,因為不能成為別人影響,甚至是控制自己的軟肋。

  哪怕是最親近的父母,也不能說。

  沒有人這麼教過他,但是秦究自己很早就領悟了,永遠都要保持風度翩翩、彬彬有禮的樣子,永遠都不能讓其他人猜到他的真實情緒,尤其是恐懼和悲傷。

  秦究六歲起,何明秀就到了秦公館,那個時候,這個優秀的小童已經學會用恰到好處的笑容應對所有人了。中學時,秦究其實也有肆意妄為一次,犯了錯誤,鬧得很大,但是一夕之間又恢復了文質彬彬的完美樣子。

  「走吧。」

  秦究忽然道。

  何明秀:「什麼?」

  秦究笑笑,「不是明秀哥你說的麼?天氣不錯,下樓去看看吧。」

  男少年起來,轉頭看向窗外,一邊說,「下面有一個長椅,空著,我們去那兒坐坐。」

  何明秀循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了一個形狀完好的棕色長椅,椅子後面是一排冬青。

  「好。」何明秀趕忙點頭,又從柜子中取出一件薄外套披在秦究身上,「外面還是有風的。」

  兩個人先後走出病房門,又進了電梯。

  來到一樓後,整個醫院便能用熱鬧來形容了。

  到處都是病人和護士,交錯來往,許多人操著本地的方言說著二人要費點力氣才能聽懂的話,從大廳外傳來的煙味與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熏得秦究皺眉。

  何明秀注意到秦究的臉色,不免有些尷尬,心道他當時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竟然提出這樣一個糟糕的計劃。

  他護著秦究的傷口,努力不讓來往的人碰到,從側門而出,那塊兒離大廳問詢台遠,沒有太多等待的人抽菸。

  掀開門帘,右邊不遠處的前方,便是那條空椅子。

  意外的比較乾淨,沒有什麼垃圾,就是綠化帶里看到了幾根菸頭,但從顏色來看,是很久之前的了。

  長椅上,一半陰涼,一半陽光。

  「忘了拿手機了。」秦究說道,「明秀哥,麻煩你跑一趟。」

  何明秀看了眼周圍,沒見到什么小混混模樣的人,畢竟這座縣城的流氓文化還是比較普遍的。

  「那少爺先坐下,我去拿。」

  說完之後,何明秀撩開門帘離開。

  秦究走下台階,靠近長椅,緩緩坐在陽處。

  暖呼呼的陽光幾乎在接觸到皮膚的第一時間就能感受到熱度。

  小城故事好,小城姑娘好。他的腦子裡忽然冒出這十個字。

  他低頭,緩慢活動著右手臂,感受肩膀傳遞給大腦神經的信息,恢復的程度還是不錯的,只要沒有別人大力的去觸碰,以及他自己不要過大幅度的去甩動手臂,幾乎不會很疼。

  或者說,那些疼痛不足以讓他變了臉色。

  周圍偶爾有人路過,多會因為這少男姣好的俊秀容顏再看幾眼,秦究沒有在意。

  他一邊活動著手臂,一邊算著今天的日子,國慶節已經過去五天了,再過兩天,他應該可以去學校了。

  那個時候,就能見到她了。

  他的妻子。

  正式的,與他年少的妻子接觸。秦究嘴角不由得勾起。

  直到,有一道影子落在了他的頭頂,陽光被遮擋,那人駐足,沒有離開。

  秦究皺眉,轉頭又抬頭,少女那張淡漠的臉映入眼帘。

  四目對視,秦究眼眶放大。

  轟!

  腦子裡忽然一一陣巨響,似乎天外隕石擊穿了這顆星球,讓天地碎裂的聲音被宇宙的真空淹沒,他只聽到了那令他產生暈眩的耳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