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秦公館內。
主別墅區里一片混亂。
「滾!」
「都給我滾!!!」
二樓的房間裡不斷傳來少年男孩的吼聲,還夾雜著一下又一下打砸東西的聲音,玻璃碎裂,重物撞擊柜子的破裂聲,頻繁的震懾著周圍人的耳膜。
「二少爺,您別生氣,小心氣壞身體。」周管家站在門外一側,硬著頭皮勸著屋內的人。
一個花瓶迅速飛了出來,砸在走廊對面的牆上,碎裂,散開,有些碎片差點衝到周管家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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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她眼疾手快,又是抬手臂,又是別過頭去,才躲過那些飛濺的碎片。
「住嘴!」秦琛怒氣沖沖道。
房內此時一片狼藉,男少年穿著質地上好的真絲睡衣,站在地板上,滿臉的憤怒,死咬著牙,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秦究竟然敢…敢拉黑我的號碼,還有他,憑什麼將我關在家裡!!!」秦琛抬頭,看著牆角頂部新裝的監視器,衝著那處喊了起來,「放我出去!」
電視屏幕上,少年發狂的樣子對觀看的人來說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是一間中式風格的屋子,牆上掛著不少名人字畫,房間內的裝潢多是古香古色的,還有一個小小的香爐里正熏著香,那裊裊煙霧游離於那些檀木家具之間,顯得極為古樸。
「你們就是這樣教他的嗎?」房間的主人,一個雙鬢髮白但面貌仍很精神的老人說道。
老人穿著黑色太極服,手裡還拄著根拐杖,坐在椅子上,戴著副圓框眼鏡,將眼睛從電視上移開,看向旁邊站著的兒子——秦瀚海。
「看來當時沒有將秦究交給你們,是對的。」秦老爺子微微皺眉,說出的話似是不滿,又似是慶幸。
父子二人在屋內談話,梁婷待在外面的客廳里。
他很少因為家事去苛責梁婷這個兒媳婦,有任何事情,都是秦瀚海面對他。
秦瀚海站在一旁,頷首,沒有反駁,也沒有為自己辯解。
「你是不是覺得很不服氣?」秦老爺子慢聲道,「明明當初是我逼著你們不得不放棄秦究,現在我卻用這件事來指責你們,對嗎?」
秦瀚海擰眉,「難道不是嗎?」
「在你接手的時候,秦氏集團有多少員工?」秦老爺子卻突然轉移了話題。
秦瀚海不明白父親提這個的用意,但還是老實回答,「全球員工約十二萬人。」
「好,那我問你,這樣一個龐大的集團,總部如果沒有一個優秀的繼承人領導,會出現什麼現象?」
秦瀚海略微思索,很快給出了回答,「人心渙散,內部爭權,股價下跌,甚至可能被對家公司利用反制。」
其實還有許多恐怖的可能性,但這幾句話已經足夠讓秦老爺子明白了。
「你忽略了一個,作為大型企業最該關注的社會問題。」秦老爺子咳嗽了幾聲,說道,「裁員。」
企業在遇到危機的時候,往往都會採取大型裁員的方式縮減成本和開支,並利用新的績效考核來榨取剩餘員工的價值,促使他們補充上失去的產能。
「裁員最直觀的結果是幾萬人失去飯碗,而在這背後,又是多少個家庭受到影響?九八年那會兒,下崗潮讓東北多少家庭的經濟一落千丈,又讓多少家庭痛苦,你並不知道,你當時開著自己的奔馳車在美國廣交朋友,不亦樂乎。」
「我白手起家,和幾個哥們憑藉著年輕時的衝勁將小作坊做成了大公司,讓你成了不識人間疾苦的少爺。」
「秦氏集團不是我年輕那會兒和幾個夥計辦起來的小作坊了,它是一個具有社會影響力的企業,你當時為了所謂的自由不願意做繼承人,你覺得你很大膽,很具有反抗精神。」秦老爺子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你覺得自己這不是自私,是突破束縛。」
「好,我讓你選,如果你要自由,那就把梁婷腹中的孩子交給我,集團的事你只需要代理我去做,我的特助會幫你,你弟弟也會幫你。在這期間,我會培養那個孩子,讓他成為我的繼承人。」
談及往事,秦老爺子的聲音里有些許疲憊,還帶著股哀傷,「秦瀚海,你當時選了什麼?」
「我同意了,爸爸。皆大歡喜,不是嗎?如今秦究的確很優秀……」說到優秀時,秦瀚海噤聲,這段時間秦究的表現,似乎不能說是優秀。
「皆大歡喜?」秦老爺子的語氣並不親和,他睜開眼,看向自己這個已入中年卻仍帥氣不減年少時的大兒子。
秦瀚海蹙眉,與父親對視,「這麼多年了,你還沒意識到你的自私嗎?」
「你為了自由,向我獻出了自己的親生孩子,連反抗都沒有,在他小時候,你有過哪怕一次,偷偷的來我的別墅里與他單獨親近嗎?」
秦瀚海的身形僵住,眼神移開。
「你覺得是我逼你放棄他,但當年你同意我的要求時,我就知道,你這種人,是不配成為父親的。」
「今天再看到秦琛,你的自私,在他身上,顯得更是刺眼。」
老爺子的話說的不留情面,秦瀚海眼中已有幾分不耐,但卻不知如何反駁,再次沉默。
……
「梁婷也是,我很失望。」
一段時間後,秦老爺子又補充道。
乾州縣,南街中醫院。
病房裡的秦究活動著右肩,皮肉之處已經沒有之前那麼強烈的痛感了,如今抹藥纏繃帶自然也更方便了許多。
「看來這兩天就能出院了。」待護士離開房間後,秦究同何明秀說起了話,「明秀哥。」
一旁的何明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沒有回應他。
秦究抬頭看去,果不其然,何明秀正盯著地板發呆。
「明秀哥?」他的聲音稍微提高。
男人趕忙回過神來,略顯驚慌,二人對視,「對不起,大少爺。我剛剛失職了!」
秦究搖搖頭,「沒事。」
「這幾天一直守著我,你是不是累了?」
何明秀趕忙搖頭,「不累的,大少爺您受了傷,整夜都睡不了一個好覺,才是更累。」
「那你剛剛在想什麼?」
何明秀剛要回答,張開的嘴愣住。
他想的東西根本不能說啊。
想起下午與許三月那場尷尬的對話,何明秀不由得罵自己思想齷齪,竟然差點向老秦先生污衊了一個無辜女人。
又想起女人毫不在意哈哈大笑的樣子,還極為好心的同他開玩笑,「雖然這個誤會有點好笑,但是這也算是變相的承認我很有魅力吧?畢竟你都覺得你家少爺會喜歡上我呢!哈哈哈哈……」
何明秀當時是怎樣的來著?
因為尷尬和羞恥,臉都燙成紅柿子了。
現在再次想起許三月爽朗豁達的笑容,男人又開始覺得羞恥了。